方若华在翰林院，就偶尔听同僚们谈论，那位胡青胡小姐又唱了什么新戏，可惜没机会去听，也不好意思重金去请。

涂山狐狸们自己组了小戏班，就叫妖社，广邀西山群妖给他们写剧本，偶尔还客串角色，玩得特别认真，不多时就誉满京城，连方若华有时候都喜欢带罗乐去听听，他本就是个戏迷，胡青唱得好，妖们的本子也写得特别，这帮妖写起本子来，绝对是天马行空，写出来的妖狐鬼的故事，特别真实感，与类胡编造的那些很是不同。

当然，涂山狐狸们心里明白得很，本子出来，还要拿去给在世间生活多年，十分了解行的妖们修改，改得合乎当下审美，若真原样唱出来，那可是不合时宜。

这，方若华休沐，好些子没出去逛逛，便约上罗乐一起，准备车马打算去山上吃一吃寂云寺的素斋。

寂云寺不是鼎鼎有名的大庙，里的伙夫却是御厨出身，后来出家为僧，十几年钻研素斋，做出来的饭食比京城各大酒楼要好上许多倍，去他们寺院烧香拜佛的一等，冲着斋菜去的，到占了一半以上。

刚一出家门，外涂山老狐狸就带着小狐狸青溜达过来。

方若华转四顾，见左邻右舍都没看到他们，这才松了气。

胡青还好，为端庄矜持，模样也秀丽，瞧着和大家闺秀似的，但她爹却是个粗疏子，刚才一路走过来，歪歪扭扭，像狐狸蹦着过来似的，尾还露出一截，毛茸茸地坠在身后，若让见了，没准真要降妖除魔，灭了它这只妖孽。

眼下小时空可和现代不同，现代见到这些，第一反应是衣服出新品了？第二反应可能是——cos？？

但在当下，们若是见到这等形，肯定扯开嗓子喊——“有妖怪！”

然后无数道士，和尚蜂拥而至，降妖除魔不在话下。

“见过探花郎。”

那老狐狸讪讪一笑，随手把尾揪了揪，变不见了，走到方若华身边，期期艾艾半天，抓耳挠腮，似乎颇多为难之处，张不开。

胡青瞪了他一眼，叹了气，转对方若华道：“方小郎，我和爹爹这一回，怕是惹上了大麻烦，一个闹不好，整个涂山狐族都要跟着吃挂落，说不得咱们连这间也呆不下去了。”

“哦？你们这是招惹了哪位道家高士？还是佛家大德？”

“哼，方小郎也太看不起我们涂山，哪个道士和和尚会来招惹我们？”

老狐狸吹胡子瞪眼，一脸怒气，只是随即怒气就散了，长叹苦笑一声：“这些子，小青衣得了太子妃的看重，每晚上都要过去，有时候唱几出戏，有时候只是纯坐着陪太子妃说说话，前青凤那丫过来了，青衣脆就带着她去长见识，没想到那小丫不知怎么的，居然和小皇孙闹僵起来，还夺了小皇孙的夜明珠。”

方若华：“……”

青衣也气得跺脚：“咱们家缺她一颗夜明珠不成，她要是喜欢，百八十颗我给她扔着玩！”

涂山狐族家底丰厚，到真不缺那点东西。

方若华：“……太子殿下没那么小气，小皇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你们偷偷把夜明珠还回去便是。”

老狐狸一拍腿：“哪是为了什么珠子！”

珠子他们又不是赔不起！

“是青凤跟我说，太子家的小皇孙不知让谁给封了灵窍，能让渐渐痴呆愚笨，我的老天，青凤还说可能是哪家的狐狸做的！”

一提起这个，老狐狸就一身冷汗，青衣也脸色发白：“方小郎也不是外，咱们也不瞒着你，我们异类在世间生存本就艰难，太子不光是皇族，还是潜龙，若是惹上他老家，咱们这些异类就别想好了，这事事关小皇孙，若是被发现，太子大怒，天下狐族岂不是都要被牵连，此事真不是闹着玩的。”

方若华无语，他此时也想起来，一直有传言说太子的嫡子，也是唯一一个儿子，小皇孙身体不好，还被怀疑痴傻，这也是太子的地位不稳的原因之一，毕竟太子的年纪不小，膝下却空虚，实在不是好事。

沉思片刻，半晌叹气：“胡九叔想我做什么？”

“只求方小郎引荐一下，让我等和太子殿下说明利害关系，请他允许我等施法，去了小皇孙身上的桎梏。”

此事不知道也罢，知道了肯定不能不答应，方若华点了，沉吟片刻：“别急，此事还需徐徐筹划，不好冒然惊扰殿下。”

说着，他顾不得上街，回家休息了一晚，仔细斟酌考虑，和涂山的狐狸们商量许久，又和西山群妖通了气，才换了身衣服，回到翰林院，请递个话，请见太子。

不知多少低级官员，一辈子可能只能见皇帝，太子一两面，就是考中进士的时候，不过翰林院的却不同，就连庶吉士也要宫值，见见太子到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二，方若华便进了东宫。

太子殿下显然对这位探花郎很有好感，在书房里接见的，一见他就笑：“听冯掌院说，我们的探花郎嗜画美图，而且画出来的美活色生香，让见之心神摇，不如今天就……”

“太子殿下，太子妃传了话来，一会儿给您送羹汤。”

旁边一老太监一板一眼地道，话音未落，太子登时就闭嘴，咳嗽了声，“咳咳，来，玉荣过来坐，孤新得了两幅古画，咱们边看边说。”

方若华失笑，这还是第一次私底下正式见太子，太子的相貌极好，比当今圣上长得俊美，气度更佳，一身贵气，难得还言语温和，无一丝骄态。

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七岁就被立为太子，二十多年来都是陛下最为宠的孩子，当年皇后还在时，更是集万千宠于一身，就这般也没被养坏，实在不容易。

方若华觉得，若是自己像他一样，也是这样的出身，即便没有骄横到鼻孔朝天，可想必也是傲气十足。

两个一起欣赏了片刻古画，方若华正思量着要怎么开，忽然有一小内侍急匆匆过来，进门叩首，欲言又止。

太子冲他一点，内侍看了方若华一眼，才压低声音道：“小皇孙不肯喝药，砸了屋子，如今哭闹得特别厉害，您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