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七具尸体，以及那七个巨大的伤，我就像身处屠宰场一般，无分男，不管老幼，一刀断喉，有如屠猪宰狗，快似奔雷的刀，冰冷如铁的心肠。

“看出点端倪来了么？”朱颜问我。

“死亡时间似乎都不长，都是在昨晚发生的，死亡原因是大量的失血，这种伤几十秒内就会致死，是完全来不及抢救以及送医的。出手的似乎是同一个，凶器应该也是同一把，从死者长相上判断，这七个不是来自一个家庭，这应该不是一起灭门的订单。从服装上判断，有被杀时可能正在洗澡，有的可能刚刚结束应酬走进家门，出刀速度极快，连下意识的举手遮挡或者转身逃跑的时间也没有留给死者。”我看了看朱颜。

“还有么？”朱颜又问。

“你这七具尸体排列似乎是按照死亡时间，左起这是第一具，最右边这个是死亡时间最近的，甚至都没有僵硬。”我回答，朱颜欣慰的点了点。

“还有么？”朱颜又问。

“这个出手的是不是就是四A之一的剃刀慕二？”我壮着胆子猜了一猜，朱颜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她说：“臭小子，真是有长进了，猜的没错！”

“一夜连杀七……他是不是也跟老虎一样，快变成烟鬼了？”我问朱颜，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沉默着，就像是江面的浮萍。我突然意识到，当着她的面说老虎是烟鬼是非常伤的，气氛变的异常尴尬。

“屠夜雨是从来不需要清道夫的，骨灰盒杀的烟鬼你已经见过，丧门星残叶近年来很少出手，短期内我能够给你展示的也只有剃刀慕二的手笔了，这来历成谜，杀如麻，从不挑剔订单，这七张订单最便宜的只有五万，最贵的不过十万，他就是这样一路杀进了杀手之王的榜单。比起杀的数量，骨灰盒、屠、丧门星这三个A级的加起来都比不过这慕二……”朱颜终于打了沉默继续开说话，如此安排也确实是煞费苦心，我心里涌起的是感激。

“至于他现在是不是烟鬼，众说纷纭，有说他是，因为他没有一天不杀，有说他不是，因为订单之外他没有滥杀无辜，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失控，所以他还好好的活着……”朱颜的声音渐渐的低下去，我能体会她的心，失控与未失控，就是死与活的分别，失控的老虎已然死去，未失控的慕二继续活着。

我不知道要怎样安慰朱颜，我沉默的扛起一具尸体，走向焚化炉，这尸体实在太多，一具具烧至少要十几个小时，我将七具尸体摞在了一起，堆成了一座冰冷的尸山，传送带隆隆作响中将这座尸山送进了钢铁怪兽的嘴里，炉门慢慢并拢，吐着烈焰的巨兽开始吞噬躯体。

我的有条不紊，轻车熟路，我已经不再惧怕尸体，比尸体更可怕的是心，杀手也好，清道夫也罢，也不过就是份工作罢了，我站在焚化炉前就像是块安静的石碑，我看着烈焰一点一点将七具尸体化为飞灰，我既不紧张，也不害怕，蛇信说的对，这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尸体打道，吃的是动物的尸体、穿的是植物的尸体、所使用的能源比如石油还是尸体，这是个靠尸体运转的世界，尸体变成燃油，变成电力，变成纤维，变成食品，变成粪便，变成养料，变成热量。

跟其他动物比起来，类实在是最最危险且恶心的物种，虎毒尚且不食子，却可以易子而食，动物配只为了繁衍，类却**于欲中难以自拔，动物猎食只是为了果腹，而类历史上从未断绝过彼此间的战争与屠杀，或因国土、宗教、主义、种族、财富，因了这些，这地球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殷红的血，跟那些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雄主比起来，剃刀慕二又算得了什么？

我转去看，朱颜依旧站在玻璃房里，她护目镜顶在上，罩挂在耳朵上，她神凝重的看着手机，两道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疑惑，她脸上写满了疑惑。我走过去，轻声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有个陌生号码给我发短信，自称是东方酒，那个从疯院跑掉的白痴，他在短信里居然说要见我最后一面……”朱颜用匪夷所思的神看我，我也难以置信，他好不容易从疯院逃了出去，救他这甚至不惜在全魔都制造了四十二个蜘蛛的盲区，他大难不死，不销声匿迹，却要见朱颜，他到底想什么？

“东方酒追过你，这事道上知道的多不多，会不会有借此机会要设计你？”我忧心忡忡的问朱颜。

“他那么大肆放风，自然是街闻巷议、尽皆知，但要说对付我，有这个必要么，我一个清道夫，就有，我身后还有个退路乌贼在那，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太岁上动土？不会的，或许真是东方酒……”朱颜做了一番分析，我觉得倒也有道理。

“那你去不去？”我问朱颜。

“去，嘛不去，我倒看看这孙子想嘛！栽了这么大个跟斗，臊也臊死了，不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还来撩拨老娘，确实是有病啊！”朱颜突然抬看着我，一脸的狐疑，她的目光就像是警察在审讯犯，又像是怀疑老公有**的正房，我不知所措的打量了一下自己，我没嘛也没说什么啊……

“这事有蹊跷啊，东方酒跟蜘蛛之间怎么可能有冲突？这事跟你也脱不了关系吧？”朱颜就像是嗅觉敏锐的缉毒犬，她已经找到了问题的要害之所在！

“怎么可能，为什么这么说？”我继续装傻充愣。

“救他的，事先在魔都制造了四十二个盲区对吗？这盲区除了对条子有影响，能影响到的只有蜘蛛，去救东方酒的，制造这盲区就是为了蜘蛛找不到线索，你要说这事跟蜘蛛没有关系，你当老娘是条只会吃喝睡觉的猪么？”朱颜脸色开始冰冷，这是觉得不被朋友所信任的愤怒、失望、以及那种所托非的无奈。

“你别生气，这事说来话长，这里有一条命在！”我长叹了气，略去了狗王夜话这一段，从我和骨灰盒西郊动物园遇袭开始一五一十的讲述给朱颜听，她的脸色从一块坚冰慢慢融化，听到紫依寻死那一段，她的眼睛甚至湿润了起来，她鼻尖有些泛红。

“这事可就更离奇了，但明知是渡者六道要对付东方酒，这依然做了充足准备，悍然出手闯进疯院救了东方酒，看来这是既不想正面与渡者六道起冲突，却依然狗拿耗子管了这闲事，这心态却也很耐寻味啊，剃刀慕二昨天连杀七，从时间上判断应该与他无关，剩下的就只有丧门星残叶和夜雨迷离了！要不就是外地来了高手，故意在挑事？”朱颜一语惊醒梦中，她的判断丝丝扣，严丝合缝，眼下却不急着找这，东方酒就是揪出他来最靠谱的一条线索。

“东方酒跟你约的时间、地点？”我问朱颜。

“等一个咖啡，下午两点钟！”朱颜说，我看了看她的手机，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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