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只听到门外，相续传来两声：

“谢姑娘体谅下……”

裴十三娘说到一半。

“啪——！”

一道清脆无比的掌声响彻院门内外。

整个世界陷一片寂静。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大堂内，赵清秀回过。

天青色缎带遮眼的她看不清楚的门处，有一袭红衣出现。

红的像火。

又冷的似冰。

……

院门。

匆匆赶来的欧阳戎听到容真那句话语后，怔怔望向幽静小院。

容真指了指裴三十娘脸上的泛红掌印：

“所以，是觉得一个太少吗，欧阳刺史是一点也不嫌挤啊。”

她笑吟吟说：

“本宫嫌挤。”

欧阳戎忽然回神，舔了舔燥嘴唇。

裴十三娘欲要开，容真瞥去一道冰冷眸光。

裴十三娘边后退，边鼓起勇气快语：

“公子，谢姑娘已经进去，妾身没用，没拦住，容史晚来半炷香，确实没进，但也没有去喊围捕……”

“啪——！”

一道清脆至极的掌声蓦然响起。

裴十三娘脸已肿，皆有掌印，她一手捂住一边脸，低着。

反应过来的欧阳戎，前进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容真垂目，手帕仔细擦手，淡淡说：

“本宫与欧阳刺史说话，有你话的份？”

欧阳戎皱眉：“容史过分了。”

“你心疼了？”

欧阳戎摇。

容真歪：

“院子里那个肯定心疼了对吧。”

欧阳戎没回答，表平静，语速如常说：

“容史等我一会儿，处理些家事，绣娘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代。”

容真笑了：

“谁稀罕你的代了，你向陛下代去吧，本宫先缉拿此，再上报朝廷。”

欧阳戎猛然回：

“不许去！”

容真表怔然了下，缓缓回：

“你吼我，命令我？”

她没自称本宫。

“欧阳良翰，谁给你的胆子和资格大声吼我，命令我的？”

欧阳戎表与声音，坚毅如铁：

“不是命令，是求！”

“这就是你求的态度？真以为本宫是你手下了？欧阳良翰，希望你在牢里见到她时，也是这么强硬的表。”

说完，容真蓦然转身离去。

可下一秒，却被欧阳戎拽住了胳膊，容真娇小玲珑的少娇躯被拉扯回正。

只见她两个眼眶有些通红，胸剧烈起伏，发白嘴皮子里吐出的话语，却讥笑冷漠：

“松开狗手，再抓，剁了它，再上书告你非礼……”

“史大！”

欧阳戎陡然打断：

“在下只此一事，请……请您通融，在下承认，此乃私心，可绝不耽误公务，在下保证，一旦违背，任您……处置！”

容真听见，他用着最强硬的语气，说着最软的话。

认识这么久，她在欧阳戎嘴里从未听过的软话。

他那一双剑眉星目，目不转睛看她。

满眼坚决。

容真呼吸一气，偏过，不让他看她的眼睛，莫得感的吐出一字：

“滚。”

欧阳戎摇，挡在她身前，一动如山。

容真恶狠狠回，瞪着他：

“松开你狗爪。”

欧阳戎依旧摇，不过换了一只手。

他从抓她小臂，改为抓她有袖布料遮盖的小臂，似是尊敬避嫌。

二在原地无声拉扯了一阵。

容真空出的一只手，背于身后，拳攥到五指发白。

“好！”

她突然开，高昂下，露出微笑：

“三息内，除灭本宫外，给一个不上报理由三、二、一……”

在她最后一个数字吐出之际，欧阳戎蓦然大声：

“老乐师的琴曲，在下一定教会史大！”

“本宫会了。”

“包括髓！”

容真冷笑：

“就你。”

“就我！”

她语气硬邦邦：

“本宫愚笨，不会如何。”

“一直教！会为止。”

“好，教一辈子吧。”

欧阳戎腮帮子鼓起，有些狠意：

“绝不用！”

又补一句：

“我一定教会你，食言者碎尸万段……”

原本笑眯眯的容真陡然打断：

“何需本宫动手碎尸，你进去，谢家会把你撕成两半，本宫给你收尸吧，哈哈，哈哈哈。”

她笑两声，表渐渐索然无味，别过脸去，眼神枯寂的望向远方。

没了言语。

欧阳戎尝试着松开手，发现容真没再动。

眼见最不安稳的因素已经暂时稳住，稍微松了一气。

暂时来不及问她是怎么发现绣娘的，他立即扭，冲向了院子。

这时，一直留在原地罚站捂脸的裴十三娘，余光瞧见一道蓝衣捕的身影回归。

燕六郎站在容真与裴十三娘身后不远处，背手而立，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小透明一样。

容真没有理他，漆眸直怔怔盯着前方院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十三娘忍不住回看向这位同样在公子手下做事的同僚。

燕六郎目不转睛，隐隐还挺起了些胸膛。

裴十三娘的眼神哀怨无比……

从容真那边到幽静小院门，仅有二十米路不到。

明明只需要短短几息时间，欧阳戎却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靠近院子，欧阳戎原本仓促的脚步越来越慢，放慢下来。

他面前的院落寂静无比。

像是一座漆黑未知的渊。

说恐惧害怕，算不上。

可说平静漠然，也不是。

欧阳戎本就不是怯弱胆小之。

相反，他真正遇到大事，胸会激起一大勇。

事业方面，大事小事，皆果决有勇。

而感方面，稍微不一样些;

常眷们的吃醋小事，他会略怂稍怯，尽力避免她们冲突。

可是真正遇到感大事，节点时刻，会大勇起来，反倒没什么怕的了。

也就是，涉及子方面，他遇小事怯，遇大事勇。

欧阳戎一边调节呼吸，一边整顿衣襟，终于，轻手轻脚来到了院门前。

院门虚掩。

他手掌放在木门上方便敲门的铜环处。

慢慢握紧。

欧阳戎突然觉得，一生的大多数时候，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