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张一谋摇了摇：

“很脏的地方。”

“那没有。”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脏”到底有多脏。

但许鑫却用一种很清澈的眼神轻笑了一声：

“杨蜜有洁癖，家里也见不得脏东西。”

“那就行。在那边就低调点，不说你居简出吧……那边毕竟国和咱们不一样。但仁义礼智信这些事，是咱们生而为，安身立命的根本，你往上走的越高，就越不能忘。”

“这我知道……我也没必要忘啊。我天天基本上就是在家待着，手里俩活呢，忙完了活，最多就是朋友来找，一起喝一杯，聊聊电影。虽然奥斯卡之前晚宴也参加了不少，但那种公关晚宴家也不会带我去啥。而现在获奖了，他们就算想邀请我进某个圈子……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

张一谋皱着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许鑫一眼。

细细的看。

仔细的看。

看完，眉缓缓舒展开了。

心里瞬间踏实了许多。

他是导演。

一个演员的演技好不好，突兀不突兀，能否辨别出来……是一种本能。

虽然这种技能不是说跟个形测谎仪那样，看谁撒谎谁心虚就了解个通透……但凭借这几十年的阅历，他自问也有一套看的本事。

小许没说谎。

那就行。

其实……想想也是。

这孩子也不缺啥。

对许多而言是诱惑的东西，对他来讲是早就不稀罕的玩意。

他不怕这孩子见过。

不怕他天天享受而不自知。

不怕他在始终在一座金山银山里待着，不知外面的寒冷。

他怕的是这孩子对一些东西起了好奇心。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可看着他那笑的净净的模样，他心里又踏实了。

小许……不是个不靠谱的孩子。

甚至比他靠谱的都不多。

想到这，那安心感又多了一层。

不过……

“俩电影？你又准备搞什么电影了？”

“您看过徐浩锋的《师父》这部小说么？”

“没。但我知道他，《倭寇的踪迹》。”

“对，您看过？”

“看了。处理的很一般。重意而不重形，理论有，实践太差。空有一腔心思，但却神形不合，拍出来的像纪录片而不是电影。”

“嘿嘿嘿……伟大的脑总是不谋而合。我也这么觉着的。”

“……”

张一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随后也乐了。

笑着问道：

“哈哈，怎么？这小说好看？”

“您有空可以瞧瞧，挺不错的，很合我的胃。剧本已经出来了。本来这电影其实要往后排的……我今年打算启动一个大商业电影。叫《捉妖记》，是一个奇幻片，搞搞特效大场面……但主角定的是傶薇，她怀孕了。所以只能往后拖……”

“你剧本带了么？我瞧瞧。《师父》那个。”

“好。”

许鑫作了手机一下，把邮件发给了他。

很快，打印机开始响动。

张一谋也没直接拿起来看，而是端着紫砂杯继续喝水，在那“嗡嗡”的声音中问道：

“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戛纳回来吧。”

“你不是要忙丝路电影节？”

“我是副会长，又不是评审。前期的准备工作他们不是正弄着呢么，我不用事事亲为。”

许鑫微微摇：

“都弄了几年了，要是啥事还我事事亲为哪能行。不过……我正想和您说呢，我这段时间可是求爷爷告的想找一些优秀的国外片子……您也发动发动脉呗。哪怕搞个展映都行，电影多，热闹一些。”

“好。”

张一谋基本没啥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也知道今年的丝路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自然是要支持的。

“那《归来》也放到里面？”

“那您得赶紧送审。”

“……行。那这两天我就提上去，这电影现在就剩下了配乐方面的一些瑕疵，我慢慢弄，先给你一版。”

“嗯……”

俩就着电影的事又聊了一会儿后，剧本也都打出来了。

张一谋没直接看，而是把这书页都整理好，用订书机给装订好后，随手放到了一边。

接着问道：

“冬奥会宣传片，你有灵感没？”

“……”

许鑫嘴角一抽。

满眼荒唐：

“我从知道这事儿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上午。您想嘛啊？直接就问我要方案？”

“你点子多嘛。”

张一谋的语气很轻松。

“神木点子王，这绰号可不是得虚名。”

“……”

许鑫瞬间无语了。

神木点子王……

这是当初在08奥运期间，他给自己取的诨号。

没啥显摆或者挖苦的意思，纯粹就是打趣。

毕竟，他的点子确实一点都不少。

当时其实也就是一说一笑一热闹，结果老竟然还记得。

他自己都快忘了。

不过……

“您还想执导不？总导演。”

张一谋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宣传片总导演”，就值得他问出这个问题的。

可这次……他却不知道该咋回答了。

气氛安静了片刻。

接着，他说道：

“小许，我已经64了。”

“……”

“这次申办的是22年冬奥会。你想过那会儿我多大岁数了么？”

“56呗。”

“……”

张一谋手一哆嗦，好悬没把那半杯茶叶水给洒出来。

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个都两个孩子的爹了的狗东西……

“你算数跟谁学的？”

“逆生长啊。”

许鑫一乐，嘿嘿的笑声响起：

“今年64，往前数八年，可不就56吗。”

张一谋这下直接翻了个白眼。

“少没个正型，这可是大事儿。”

“……”

这下，许鑫也不吭声了。

玩笑归玩笑。

可是……事实却依旧铁证如山。

22年……8年后。

老……72了。

而作为08年过来的……

“嘿嘿。”

许鑫又不自觉的给自己点了一颗烟。

张一谋看着烟气之中，自己这弟子脸上的笑容……

那是一抹名为“沧桑”的质感。

多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