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儿你别这样……”方卓然被董慧直桌角，手足无措。

董慧面上的笑，终于一收，冷笑，“那你告诉我，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慧儿，我发誓，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早从几年前，你就在我心里生根，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刚刚……刚刚我真的是不知道，我娘居然向你提了这样的要求，毕竟，我娘是同你母亲一起来你这里的。”

方卓然最后一句解释，犹如在董慧血淋淋的伤，重重撒了一把盐，董慧心尖，狠狠一抽！

和母亲一起，是啊，当着她母亲的面，谁会想到，她的舅母敢说出这样的话呢！

偏偏，就说了！

“慧儿，我娘那里，我这就去同她说，慧儿你不要伤心，不要生我的气，刚刚是我错了！”

道歉的话一落，不及董慧答言，方卓然便一阵风的夺门而出。

他仓皇的背影，让董慧心柔软了几分。

表哥博学多才又生的玉树临风，原本，他才是方家这一代的指望，可偏偏四年前生了一场大病，高烧连续数不退，遍访名医，好容易保下一条命，可左脚却是落下后遗症，走路微微有些发跛。

如此，他原本可以璀璨的生，就彻底和仕途无缘。

也就是那之后，舅母带着他，开始在永宁侯府常住。

董慧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舅母带着表哥住到永宁侯府的意图。

方家本就家道中落，表哥再怎么容貌俊朗，满腹才华，可哪个高门大族，会把儿嫁给他一个跛子。

莫说嫡，纵然是庶，也不可能。

可表哥到底是舅母的亲生儿子，她舍不得儿子一生，就这样被毁了，她的目光便锁定了永宁侯府。

她董慧，可是永宁侯府堂堂嫡出长小姐，不论是身份还是容貌，都不是方卓然能配得上的。

父亲永宁侯自然是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可母亲却是默许舅母和表哥住下。

天长地久的相处，纵然心里对舅母那点龌龊的心思早就明镜儿一样，可到底是对方卓然动了心……

想着这些往事，董慧心，漾起几圈涟漪，又禁不住沉沉一叹。

及至傍晚，贴身婢回禀，“小姐，表少爷回去之后，和舅太太大吵了一架，舅太太寻死觅活，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句句直指表少爷是个废，说表少爷自私……”

董慧听着，心里针扎一样难受。

为了搭救陷囵圄的儿，她这舅母，就要这样牺牲儿子的幸福吗？

废……这样的词落在方卓然耳中，无疑是等于毁了他。

舅母骂的是方卓然，可董慧知道，她是骂给自己听的。

她太清楚自己对表哥的感，她越是骂的狠，自己就越是心疼表哥，如此……不忍心她折磨表哥，就会答应她的要求。

董慧死死攥着丝帕，“你去清点一下我的私房钱，看看有多少，够不够我们一路去杭州？”

小丫鬟正回禀舅太太那里的事，闻言，大惊，“小姐你要做什么？可不能做傻事啊，小姐，自古常言，奔为妾娶为妻！”

这婢子从小服侍董慧，董慧心中所想，她总能猜个十之八九。

董慧一叹，“不走，我能怎么样？是我答应舅母进宫，还是任由她这样折辱表哥！我都做不到，只能走了！”

反正，她走了，母亲大概也不会着急吧！

“小姐，你不能冲动……”

这婢子才说话，闺房门框上的珠帘便被慌张撞开，又一个丫鬟急匆匆进来，“小姐，不好了，表少爷在舅太太床前撞柱，昏迷不起了！舅太太好像不许请大夫给表少爷瞧病，说就让表少爷死了算了，反正是个废。”

董慧大惊之下，不由大笑，“她竟然这样我！为了她儿，连儿子的命都不要！”

笑着，笑着，董慧眼泪刷刷落下，“也是，再怎么出类拔萃，一个瘸了腿的，终究是无用之身罢了，这世上，怕也只有我在乎她。”

舅母，就是吃定了她对方卓然的在乎，才敢如此赌这一局。

那母亲呢……

母亲明明知道舅母耍的什么把戏，为何也如此纵容……心一缩，董慧想起就在刚刚前不久，母亲愤怒离开时丢下的那句话，“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一颗早就寒透的心，一时间，犹如被玩箭穿。

可惜……可惜父亲不在，不然，舅母一定不敢！

可现在……明知道舅母就是在拿方卓然的命在她，董慧还是一颗心紧紧揪起，她怕极了，怕一个耽误，方卓然当真就没命了。“走，同我去舅母那里。”

“小姐……”婢子一脸惊愕。

董慧苦笑提脚。

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表哥死？

董慧带着婢到了舅母院中的时候，舅母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一般，一眼看到她，眼底飞起得意的笑。

董慧恨得咬牙，可转眼看见舅母背后床榻上，躺着奄奄一息的方卓然，他额的血，刺的她眼睛疼的紧。

“去给表少爷请大夫。”瞧着昏迷不醒的方卓然，董慧咬着嘴唇说道。

这一次，舅母没有拦下任何，反而笑道：“去请德众堂的苏大夫！”

下奉命，很快请来了德众堂的大夫，亲眼看着大夫给方卓然包扎了伤，开了药方，董慧心轻轻松下一气，可这一气松下，一颗鲜活的心，仿佛也倏忽死掉。

“我这一生，就指望着心儿和卓然活着，可天命不佑，让卓然残废了，一个残废，虽然还喘着气，可这辈子，已经和死无异了，心儿不同，心儿还有璀璨的前途，我不能让心儿就这么陨落。”

兀自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自斟一盏茶，一一喝着，一句一句说出。

董慧回，双目盯着舅母，“为了你的心儿，你就要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连他的命也不顾？”

舅母一笑，“我不顾，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不顾！”

董慧拳紧握。

舅母瞥了方卓然一眼，“虽然她现在无事了，可到底还昏迷着，心儿一不出了冷宫，他就一不要醒来好了，算是给心儿续福。”

董慧闻言，一瞬间犹如被五雷轰顶。

这居然是一个母亲说出的话，这话，虽然本就是在威胁她，可如此诅咒自己的儿子，这心肠，未免也太过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