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春生道：“顾侯爷吩咐臣将院子里的那些尸体……”说道尸体，付春生好容易调匀的呼吸又一阵紊，喉咙里不断翻滚出恶心的气味。

虽然是跪在灯火通明，龙涎香氤氲的御书房里，可付春生满脑子都是赤南侯丰台祖宅院子里那被火药炸焦的场面，皮发麻，鼻尖似乎萦绕了参合了尸体气味的火药味，得他面色苍白，嘴皮打颤。

他的一声停顿，却也给了萧祎话的机会。

低垂的眼底云翻滚，眼角余光扫过萧铎，抬眸就是震骇，“歹袭击赤南侯的祖宅，为了保护顾大小姐，一定伤亡不小吧。”

萧祎安在萧铎身边的眼线传出消息，他一早就知道了此次绑架事乃萧铎所为，此刻不遗余力想要将铺垫做足，以便真相被揭开时，萧铎能彻底丧失父皇的宠，失去争夺帝位的机会。

萧祎问的问题虽不是皇上心最为迫切想要知道的，可却也到底在乎，闻言看向付春生。

付春生却是吸着气摇，“臣去之前发生了什么，臣尚且不知，只知道，等臣到了，满地的被火药炸的面目全非的尸体，皆是那些歹。至于赤南侯府祖宅的下，倒是一个没有见到，只有四皇子殿下的一些，受了重伤，想必是在火药炸响之前，为了保护顾大小姐而至。”

萧铎闻言，登时小腿就是一软。

皆是……那些歹……他这些年悉心培养的暗卫，该不会都被陆久政那个蠢货给折了吧。

瞧着萧铎面色越发铁青，萧祎心失笑，心大好，“那些歹，就无一生还？”问道。

萧铎青着的脸朝付春生看过去，一颗心悬起，几乎连气息也喘不出来，双眼睁圆，一瞬不瞬。

付春生点，“有个刀疤脸被活捉，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刀疤脸……苟胜德……萧铎顿时一气喘不上来，险些腿软踉跄。

“只是顾侯爷吩咐京卫营的高达，让他直接将送到赤南侯府，由赤南侯府的亲自审问，不许臣手，臣，臣不敢违抗顾侯爷，就让高达将带走了。”

官场风气，官官相护，身为天子，皇上却也知这个道理。

若是绑架顾玉青的乃同僚所为，顾臻此举实在明智，他得到的第一手消息，才是最真实的。

“那些歹，大约有多少？”萧祎皱着眉，面色凝重。

付春生抖了抖眼皮，道：“将顾大小姐绑架走的不知有多少，被炸死的，大约也有百十号吧。”

“这么多！”萧祎故作震惊，转去看皇上，“父皇，能聚集这么多为绑架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子，想必这幕后指使者，绝不简单。”

萧铎心打着冷颤。

手无寸铁……柔弱子……这样的字眼，他实在难以接受是用来形容顾玉青的，能眼皮不眨的引火药，将瞬间炸飞，这样的子，纵然已经过了及笄礼，可到底……

不及皇上说话，付春生就道：“顾大小姐跟前的婢一见侯爷就一咬定，是陆久政绑架了顾大小姐。”

“陆久政！”皇上与萧祎震骇之下，异同声。

萧铎心都要被吓得肝裂，可面上却又不得不扯出得体的表来掩饰。

陆久政那个蠢货……萧铎恨得咬牙切齿，他的锐都拿去给他用，他竟然还让顾玉青直截了当就留下了他的名字。

付春生点，道：“据说，是顾大小姐被劫持走前，拼死用刀子在门框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说了半天，尽管他说的话句句如雷，可到底也没说顾臻去哪了，而且……煜儿跟着顾玉青留下的线索去追踪，那煜儿此时在哪，可是追到了……

皇上眼底绪浮动，心焦灼如被无数白蚁啃噬。

萧铎沉浸在他自己心那漫天的惊慌不安和对陆久政的蚀骨痛恨中，毫无察觉，萧祎却是瞧得真真切切，将一个贴心儿子的角色演得淋漓尽致。

“顾侯爷呢？顾侯爷去哪了，还有我四弟…...”提及萧煜，萧祎，满面担忧堆砌，那样子，就算是慧贵妃这个生母，恐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上自然看在眼里，对萧祎的分又有些许改变。

再看萧铎，只是木着脸立在那里，从到尾，一声不吭，仿佛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不禁动怒，瞪了他一眼。

萧铎却是浑然不觉。

付春生缓了气，颤着越发裂的嘴皮，说道：“四殿下跟着顾大小姐留下的线索去追歹，是否已经追的上，臣不得而知，顾侯爷在下了命令之后，也按着那些线索去追踪了。”

说了一大推，意思就是，他什么也不知道！

皇上登时瞪他一眼，“废物！”怒道。

付春生眼角余光觑了萧祎一眼，转瞬敛了心神，慌张磕，“臣该死，臣有罪，只是顾侯爷一应事都不让臣手，就连包围陆久政私宅的事，顾侯爷都是给了京卫营的高达去做，臣打扫了院子里的尸体，就只能打道回府，一京，臣立刻就来禀报。”

皇上横他一眼，“你立刻就来禀报，怎么见了朕反倒一句话不说。”

此言说毕，皇上忽的觉得有些异常。

他是得了山洪的消息才急急来到御书房，一进御书房大门，就见付春生死似的跪在那里，先为主的就以为，那山洪的消息是付春生所禀。

一番询问，付春生只是吓得说不出话，他只好兀自下发指令，可眼下付春生所言事，根本与山洪没有半丝关系，听他这话音儿，他进宫来，完全就是因为顾玉青被绑架一事。

那山洪的事，又是谁禀报来的呢？

“翠屏山的山洪是怎么回事？”皇上抖着鼻子下面的胡子问道。

付春生猛地抬，眼底一片茫然，转瞬就是惊骇万分，“山洪？陛下说翠屏山发山洪？”说着，不自觉转脸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一张脸素白无色，“四皇子殿下与顾侯爷似乎就是朝着翠屏山追去的。”

皇上刚刚落座，忽闻此言，顿时惊得全身一颤。

“你说什么！”霍然起身，指了付春生的鼻子就问，气势如虹，直催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