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孩子们打着赤脚在夯土街上跑来跑去，身上打着补丁，面有菜色的不时出来，有去打水的，有去城里上工的，还有坐在街角做着手艺活的。

“13号房张家”

洪文从马车上走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栋旧的木屋前，屋子前有个老正在做竹编品，他问道：“是张四家吗？”

老抬起，直到这个时候洪文才注意到，老骨瘦如柴，右腿下面的裤子被截去了一半，里面空的，旁边的木墙上还放着一个拐杖。

“是，足下是？”

老问道。

洪文忙道：“我们是皇城司来送米油的，官家嘱咐，今年要发放米面。”

说着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吏员拿东西。

吏员就从马车上拖下一麻袋的粮食，另外一个吏员又拿了一小袋油盐，还有一大袋柴火。

老见到这个况原本疑惑的脸上露出喜色，连连感激道：“谢，谢谢。”

“阿忠，阿忠。”

他对外喊了几句，一个小孩匆匆跑了过来。

老忙道：“快给客沏茶。”

“不了不了。”

洪文示意吏员把东西放在家里，又帮老打开麻袋，将米倒米缸之后，有些局促地摆摆手道：“我们还要去送下一家。”

末了又说了一句：“年关到了，过个好年。”

他没有问老的家去哪了，资料显示，这老是澶州之战时的老卒，战场上断了一条腿。

妻子早些年病死，长子不学好，加了汴梁一些黑帮，成天好勇斗狠，死在了一场帮会冲突中。

次子在四年前也死了，死在了与西夏的战斗中，一个儿媳病死，另外一个改嫁，现在只有三个孙儿。

洪文发现，跟老比起来，或许自己还算幸运。

至少以前过过苦子，但他读过书，也还能在街边赚点钱去酒店温碗酒，要一碟蚕豆。

送完了这家，又马不停蹄去下一家。

这户家的处境跟张家差不多，命运自然不一样，但一样的贫困，一样的挣扎在饿死的边缘。

户主是个快死了的，原来他们家也有那么几分地，可后来家里的男摔断了腿，为了医药费就只能去找借，这借可不是九出十三归，而是九出二十归。

结果腿是养好了，可那年县里出了灾祸，粮食颗粒无收，男被迫把地卖给了地主，还是资不抵债，就只能带着妻子连夜逃难来汴梁做工。

没想到几年前在汴梁居然被债主发现了，带着过来将男活活打死，只剩下妻儿几，为此不得不去做暗娼养活。

勉强养着孩子，却最终染上了一些难以启齿的绝症，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已经到了弥留的边缘。

洪文这一次连“年关到了，过个好年”都不敢说，只是从自己怀里又拿了一串钱，约莫有个一贯，放到了子枕下，便静静地退了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只剩下复杂的绪。

可以预见的是，今年年底，这家的几个孩子怕是只能哭着过这个年，唯一幸运的是，长子已经十五岁，勉强能撑起这个家。

“主事心善，这子是绝症，怕是活不了太久了，纵使给钱，亦是不能活命。”

一个见到洪文给钱的吏员感叹了一句。

“能帮一点是一点吧，这也是官家和知司希望的事。”

洪文亦是叹息了一声。

这世上的穷是救不完的。

但正如海边的男孩救鱼一样，这条鱼在乎，那条鱼也在乎。

如果不去救，那么谁会在乎他们呢？

他回过，看着这旧的木屋，只是低声说道：“年关到了，过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