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这碎嘴子。”

陈希亮虽然知道夫在用埋怨的气故意帮他一把，可还是气得不行。

知院是明察秋毫的，什么该升什么不该升知院心里清楚，用这种办法帮他，让陈希亮这种正直的觉得羞愧。

“诶，公弼，这一点我认同夫的看法。”

赵骏笑道：“做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蓣薯。这官场上做事的太少，贪赃无法的太多，我就是看不惯这地方，才想要动一动，变一变。”

陈希亮纠正道：“那叫薯蓣。”

“为了押韵嘛。”

赵骏穿上了鞋，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大宋弊病太重了，需要的是像公弼这样的年轻有为肯做事的将，我看啊，也不用等太久，你就要升官咯。”

杨夫面色大喜，赶紧推了推陈希亮，陈希亮此时也擦完了脚穿上了鞋，无奈拱手道：“多谢知院赏识。”

“也不用说是我赏识，这是你的能力。”

赵骏笑道：“若你能力平平，政绩平平，纵使你是个清廉官吏，升你上去反而会害了国家和百姓。你虽然年轻，可能力政绩都是上佳，这说明我把更高的权力托付在你身上，你能对得起我的这份信任。”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瓢泼一样的大雨快漏进屋檐里。似乎湖南这地方每年都要下很长时间的雨，有的时候若是排水系统不发达，甚至整座城市都要被淹掉。

两个走屋内，陈希亮跟在赵骏身边，笑着说道：“能力再好，政绩再好，无赏识，又有什么用呢？这天底下，若是多几个像知院这样的相公，即便不是巡视地方，哪怕是在汴梁看看各地政绩文书，也总比枯坐在政事堂强。”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骏大笑道：“你说的对，那帮家伙，就是群泥塑木偶，整天嘴里喊着为国为民，让他们亲自下地里看看去？嘴上都是号，心里都是为了争权夺利。”

屋内就点了一根蜡烛，非常暗淡。衙门也老旧没有修缮，甚至后院宅邸里还长了不少蜘蛛网，到处都是灰尘无打扫。

不是他们懒，而是陈希亮上任之后就带了老婆过来，身无长物，也没个仆，衙门那么大地方，他们就自己住一个卧室，顶多加个陈希亮办公的书房，其余房间天天打扫实在没必要。

这次赵骏过来，还是杨夫临时收拾出来一个房间给他住。

说起来陈希亮家境不算差，他哥哥是个大地主，放高利贷的，曾经让他去把放高利贷收的三十万钱，也就是大概四百贯钱收回来，结果他直接把那些利息文书给烧了，免了那些百姓的利息。

也许古那句话是对的，穷生计，富长良心。

虽然说有钱不一定真有良心，他们可能还会着你九九六，加班加点活剥削你的劳动价值。

但至少陈希亮家里有钱，他本却挺善良正义。

所以虽然家境不错，可生活过得却很朴素，也没找家里要钱，全靠自己俸禄养活。

而且发下来的俸禄虽然多，比明清时期的一品大员还要高几倍，但他把大部分俸禄都用来接济穷了，是一个能瞧得净的主。

就是这份从政绩，从地方百姓对他的戴，从衙门里模样，从过的生活子，就让赵骏特别喜欢。

比之前看的那些个王素、杨察、杨告、赵拚等可用之才还要喜欢。

严格来说上面这几也不差，像赵拚的政绩好，品、能力、格方方面面都挺不错。

但他三十岁，像个小老一样太古板。

反倒是陈希亮十六岁中进士，十八岁当县令，现在二十四岁。而赵骏恰好也今年二十四，也许是同龄的关系，两之间更有话题。

进了屋中，按往常时候若是县里没有公务处理，就看看书，或者早早睡了，但今天又能继续聊天。

最近这段时间被困在长沙，赵骏就每天和陈希亮聊，聊百姓，聊地里的庄稼，聊那些地主和官僚，聊国家未来的发展。

赵骏发现陈希亮不管什么都能聊几句，而且是道。至少他比那些连地都不怎么下，怕脏了自己腿的达官贵们可强得太多了，他甚至知道该怎么种田秧，院子后面有个菜地里的菜都是他种的。

“大宋的百姓苦啊。”

陈希亮一坐下来就叹道：“一年劳苦耕作，换来的也不过是勉强糊。湖南地方本就山多田少，杜甫曾言，湖南清绝地，百姓土里刨食，若是遇到灾荒年月，死伤不知凡几。”

赵骏竖起两根手指道：“提高粮食产量是关键，但在暂时做不到这一点之前，多杀点贪官污吏，多杀点土豪劣绅，也能缓解国家面临的困难。”

陈希亮苦笑道：“下官可做不到像知院这般豪，贪官污吏说杀就杀了。下官处理个权贵，上报到朝廷，换回来个嘉奖。可听说没多久，被押往开封受审的权贵就被放了出来，可惜了那被权贵祸害冤死的百姓。”

“把你杀不了的告诉我，罪证也给我，我来杀就是了，这点小事。”

赵骏笑了笑。

这种体会估计范仲淹那边也有不少，但他可不会惯着赵祯，不让他杀那就不了，这大宋谁救谁去。

反正作为新时代接班，赵骏虽然以前挺愤青的，但国党的立场可没有变过。

我党自始至终就只为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tm的公平。

他来大宋，就是为了给大宋百姓一个公平，杀该杀之，救该救之民，若是不让他这么，那谁也别想好过。

“还是知院气魄！”

陈希亮佩服了一句，话题又转到外面的大雨，伸出略微有些担忧地望着门道：“现在正是晚稻生长的季节，虽说要雨水，可这雨好像有点大，下官担心”

占城稻传后，湖南就有了两季稻，早稻是中国古代的传统水稻，生长周期达到了四到五个月，所以一般是二三月播种，六七月收割。

此时占城稻可以通过旱田育苗，占城稻生长周期短，等早稻收割后，就马上种下晚稻，基本到十月份晚稻也能收割了。

眼下八月份，便是占城稻刚刚秧没多久的时候，确实需要水，但陈希亮看这雨都下了十多天了，而且最近几天雨势越来越大，有变成雨的趋势，让他有点担心。

赵骏久在湖南，被他提醒后才觉得似乎有点异常，不由得看向外面，皱眉道：“往年这雨也下得那么大吗？”

“倒是有，不过一般也就下几天便停了。”

陈希亮说道：“之前下了七八天小雨，最近两天雨却是越来越大了，完全没有停的意思，若是再下个几，长沙城怕是要被淹掉。”

“不行，这有点不对劲啊。”

赵骏想了想，随后立即问道：“城里的排水况如何？”

陈希亮说道：“我上任后，就挖了不少泄洪的水渠，都通往了湘水。”

“若是湘水也涨高了水位呢？”

赵骏又问。

“这一点知院也不用担心，我在长沙各个水门都修筑了大坝，平时开闸，若是连湘水都涨上来，关闭闸门即可。城内的水流可以往东城，流浏阳河。”

陈希亮还是挺有自信，古时候虽然没有水泥浇灌工程，但那种小型大坝还是能够垒砌，古代的城池也有拦截水流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