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的时候未发一言，更后悔让小妹给了红娟二次伤害。

“那时候就在想，要是当初就以外甥的名义，或者说没把你二姨抱回家，是不是就根本没有后面这么多事儿。”

“但姥姥说她不后悔。”

钟裕禾弯腰摸了摸重新趴在他脚下的老黄狗，良久才抬看了看天，轻声道：“你姥最经常说的，就是不后悔。”

“姥姥应该是真的不后悔。”

钟裕禾突然想起当年大儿子半夜回胡同之后，自己也问过红娟，要是东子后还是拎不清怎么办。

红娟说什么来着？

她也说自己不后悔。

他们其实也是这世上最普通的父母，一边说着孩子长大了要放手，一边又忍不住把他们当做小孩子一样絮叨。

孩子的反应让他们生气又心寒，可等到绪一过，就开始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再加上孩子示弱，循环往复，自然就是一次又一次原谅。

钟裕禾笑着摇摇，不再去纠结几十年前的事儿，视线回到外孙身上，继续讲独属于他和红娟的故事：

“我和你姥都没想到，你二姨最后竟然会嫁去李家，”

他和红娟私下里没少嘀咕，小敏这孩子咋就看上宝来了呢。

不是说李家不好，只是在外看来两个孩子并不相配。

一个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一个是还在给厂里跑运输的货车司机，听起来就聊不到一起去。

结果就是这么两个，愣是走到了一起，还走得挺好。

一个只要出门不管去哪儿都要给带稀奇玩意儿回来。

一个也捧场，给什么都说喜欢，然后就是一顿夸。

两个也不知道是在哄对方，还是在哄自己，反正都贼开心。

“我妈说，二姨夫心眼儿特多，打小就喜欢跟在她们身后玩儿，在外被欺负了不找自家姐姐，反倒是来找二姨。”

“别听你妈瞎扯，丁点儿大的孩子懂什么？就说你大姨夫，不也是跟你大姨一个院儿长大的；还有你爸，天天跟着你大舅二舅往咱家跑...”

钟裕禾说不下去了，脸色也有点古怪。

这不细想还好，这一细想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呢？

不止

合着他家这仨闺都被打小盯上了是吧？？？

再想想家里的这些小子...

东西兄弟俩都是正经通过了介绍，小南稍微好点儿，算是自己讨回来的媳，但那也是二十多的年纪了。

至于小北，至今单身，看着那一屋子的相机就跟看见媳一样，要不是怕压坏了，晚上指不定还要抱着睡。

这都什么事儿！

贺书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当年胡同里同龄的那么多，小舅就没一个喜欢的？”

“不止没喜欢的，喜欢他的也没有，你小舅啊，除了会买红虾酥就是跟在哥哥姐姐后面跑腿儿。”

“那我之前那个小舅妈？”

“简直就胡闹！”提起这个，一向脾气很好的钟师傅都忍不住拍桌子。

当年小然然几个会跑会跳了以后，红娟就开始张罗小北的婚事，老爷子也重视得不得了。

结果相一个黄一个，还都是小北没看上家。

不是说这个话多，就说那个太凶。

好在这小子还有点脑子，都是私下里跟她妈说的，没至于直接得罪。

只是这次数一多，介绍也不愿意搭理他了。

红娟气得不行，叉腰开骂，说什么看他以后老了没管咋办。

“你小舅觉得这是个问题，买了一大堆吃的穿的，去哄你们这些侄子外甥，还借了你三舅的小汽车带你们出去玩儿，哄得你们一个个都答应要给他养老。”

连二果三果都没放过，主打一个广撒网多敛鱼。

红娟更气了...

最后直接撒手不管，让他咋办咋办。

但是老爷子不愿意啊，而且那个时候老爷子身子不算好了，眼见着一天不如一天，挂念的就只有看这个小孙子成家了。

最后老爷子确实看到了。

小北带了个也抱着照相机的姑娘回家，说要结婚。

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两说是和彼此是志趣相投的同志。

彼时老爷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红娟担心小儿子是因为想让老爷子安心随意找的，私下里问，小北说不是。

两个就这么成了家，老爷子喜得多吃了几饭，拿出收着的最后一个金镯子给了小夫妻，让他们好好过子。

没多久，小北成家半年后，老爷子再也没醒过来。

“你太爷爷走了，我这心空落落的，这父母不在了，家还真是不一样了。”

妈没的时候他也难受，但和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大概就是父母只要有一方在，就还能有回看的权利。

老爷子没了，他的背靠上了一堵墙，至此只能向前看着儿背影，再没回看过一眼。

【那是一九九一年，他六十岁】

老爷子走了，子还得过。

家里这些孩子都有想法，那旅行社办的越来越大，他看得眼热，再加上闲不住，就提议去帮着给那些来玩儿的做饭。

结果全家除了他自己没一个赞同的。

他难得坚持，强硬表示自己一定要找点儿事做，最后还是红娟松了，不过不能去做大锅饭，只能偶尔忙活。

那多没意思！还不如去和老李钓鱼！

就这样，双方又陷了僵持。

嗯，其中一方只有他一个。

眼看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小南给出了主意，脆就像顾家私房菜馆那样，每天就接待一两桌，再找个帮忙，也累不着。

至此，皆大欢喜。

“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心里挺难受，不找点儿事做真不踏实，你姥也是看出来我的心思才松的。”

“过了那劲儿也就好了。”

可不就是这样，有些心绪不是不想说，只是每次想张就找不到话，有了事儿做，慢慢也就好了。

结果他这边自我治愈了，小儿子要闹幺蛾子了。

“本来我和你姥就担心，你小舅是想让老爷子安心才找了个姑娘来陪着演戏，但看着两相处也不像，结果好嘛，还真是！”

一个为了让老爷子安心，一个为了远离爹妈，遇上有相同好的彼此还真就一拍即合了。

但感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那孩子的婚姻也就两年，两年之后那姑娘远走异国，小北一边抱着宝贝相机游览风景，一边继续哄着侄子外甥给自己养老。

红娟这次没生气，跟小儿子促膝长谈一番后，也就由着他去了。

“姥姥和小舅说什么了啊？”这事儿倒是没听提起过，贺书然还挺好奇。

“问你小舅去，我也不知道，你姥没告诉我。”

贺书然莫名从这话中听出了点儿委屈，没忍住笑了，但笑过之后心中浮现一说不出的感觉，良久才再次开：

“以前我听姥姥讲故事，都不怎么提起您，姥姥就说让我来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