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房住也算是一大喜事了，钟文东夫妻特意选了个子，说是要办个暖房宴。

这年不兴这些，富裕点的家就请亲戚随便吃个饭，手拮据的发点瓜子什么的就行了。

夫妻俩有外债，自然算不得富裕，同事什么的就吃点糖意思意思，家里一起去新房简单吃一顿算了事。

没叫王家，钟文东知道钟母见了他们铁定不乐意。

只是临到要走的时候，大果子抱着钟母死活不撒手，说是要和一起走。

到底是亲手带大的孙子，钟母眼眶有些发红，但也高兴。

哪有只一味付出不求回报的？或许有，但那是凤毛麟角，至少钟母不是。

带大了儿孙，不求他们多有出息多孝顺，只要能多回家看看，多说几句软和话也就够了。

只可惜，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的钟文东还是不懂这个道理。

或许懂，只是装不懂。

这个时候的钟母也不想去细究钟文东的真与假，大果子的一句“带我走”就足够了。

钟文姝将一切看在眼里，走的时候瞪了钟文东好几眼，回了小家心还是有些郁郁，脆打开门坐在门槛上吹风。

已经是春天了，但风吹还是有些冷。

隔壁老太太见了，小跑到钟文姝面前就想要把拉起来：

“你这闺快起来，门槛咋能坐呢！”

钟文姝顺从站起来，那老太太还在嘀咕：“孩子小别计较，别计较......”

嘀咕完，还让钟文姝赶紧拜拜。

也不知怎的，钟文姝竟然真的照着老太太的话拜了拜。

老太太见她拜完了，才悠悠开：“闺啊，你别嫌老太太烦，这举三尺有神明，做了什么都有眼睛看着呢。”

“您这话说的跟我妈一样一样的，小时候我和我姐坐门槛她也这么说。”

“你们这些孩子好多东西都不信了，但老祖宗的东西能传下来是有道理的。”察觉到自己失言，老太太赶紧转了话题，“就你一儿在家啊？小贺呢？”

“他今晚值班不回来。”

“那走，来家里坐坐。”

“不用，我......”

“走吧，几步路的事儿 。”

隔壁家的大爷戴着老花镜一边看报纸一边听着收音机，见钟文姝进来笑着打招呼：“小钟来啦！”

“刘爷爷，看报呢？”

“看着呢...”刘大爷刚说了仨字儿，就被老伴儿抢了话。

“看报还要打开你那个收音机，也不嫌费电！”说着，抬手就要把收音机关了。

刘大爷眼疾手快把收音机划拉到自己身前：“我小点儿声，小点儿，不碍事。”

“小点儿还不是有声，我和小钟说话呢，赶紧把你那个收音机关了。”

刘老委屈但还是听了老伴的话。

“没事儿，您让刘爷爷听吧。”

“不用管他，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收音机，白天就出去找他那群老炫耀说是儿子给买的，晚上回来还抱着一直听，吵得我耳朵疼。”

“我哪儿炫耀了......”

“还有，你是不知道，你们刚搬来那一会儿，这老知道你们有收音机，还难受了好久。”

“咋的呢？”

“不是咱院儿里一份儿了呗！”

钟文姝跟着老太太哈哈笑，刘老急得耳朵都红了：“你咋啥都给孩子说......”

老太太可不管这些，还给老伴儿吩咐事儿：

“老子你去里屋柜子最上面，有咱大孙子前些时候给寄回来的桃酥，你拿来给大闺尝尝。”说着，又转看向钟文姝，“我大孙子下乡好多年了，他那边桃酥做的跟咱这边不一样，里面有枣儿，好吃！”

那是一个油纸包，老太太打开，小心翼翼拿了一块儿递给钟文姝出，催促她赶紧吃。

钟文姝尝了一，有些回了，没有多少酥脆感，其实并不算好吃，不过钟文姝还是笑眯眯吃完了一整块。

“好吃吧？”

“好吃！我还从来没吃过带枣儿的桃酥呢。”

老太太又掰了半块儿给她，剩下的半块儿老两分着吃了：“只能给你半块儿了，剩下的我们得慢慢吃。”

钟文姝又笑眯眯夸了好几句大孙子真孝顺，然后下炕小跑回家拿了不少还有果儿榛子松果过来。

老家牙齿不好，钟文姝担心他们咬不动榛子，只让他们多吃点果儿。

结果老太太自个儿动手就把榛子松果砸开，毫无负担开嚼，还不忘给一旁看着的老伴儿。

“您这牙齿可以啊！我娘家前院儿童就没有您牙好，只能吃些软和的东西。”

“你别看我年纪不小了，可身子好着呢，再活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钟文姝给老两竖起了大拇指，老太太笑得眼睛都没了。

“你们这些孩子啊，比我们那时候可冷漠多了。

我们年轻的时候邻里关系都好，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邻居端去一碗，谁家有事儿大家也都会帮一把。

闺你这个年纪不知道，前些年天灾，全国都遭了难，那个时候子苦，饿死了不少。

但我们老两在的那个院儿没一个饿死你知道是为啥不？”

“为啥啊？”

“心齐啊！是不是老子？”

老爷子点了，跟着老伴儿的话开始回忆。

“院儿里五户家，好几十，年轻体力好能多挺挺，救济粮就可这老孩子先，谁家也不藏私，就这么熬过来了。”

“就是现在院儿里的这些？”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哪能啊，都不是啦，当年那帮就剩我们老两了。

其他老家伙要么没了，要么都跟着儿搬去了其他地方，都走完了。”

老太太抬手蹭了蹭眼角，大约也是难受。

老爷子见了，笑着接：“我这老伴儿就是念旧，总想着还能像以前那样，没事儿就各家串门，你们刚搬来的时候被吓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