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余察觉一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抬眼望去，见是华休，便抛下书，下了树，朝屋内走去。

“今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

当年所有对着孩子的来龙去脉一概不知，自然也是不知她出声于何时何，华休想着总该给她一个生辰，便替她占了支卦，以卦象所得的子，为其生辰之时。

“华休，我想要到外面去。”诗余说着，看着华休眼里的变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毕竟，这里是诗余长大的地方，眼前是一手将诗余培养起来的。

可是，她还是想要出去看看，无方的世界太过于平和安稳，从另一个层面来看，也是太虚幻了些，根本不像一种生活。

世间没有什么是始终如一的。

可无方的一切都似乎没有改变，诗余从小到大，这段年月里，最常爬的那棵树不变，最吃的东西味道不变，街道不变，们不变，华休更是不变，诗余只有在看着自己一天天在长大才感受到变化的微妙存在。

这让她，有些不安。

华休不语，转身坐下，她想起当年替诗余占卜所示的那一个字。

异。

华休闭眼，脑海中仿佛还能重现当时的场景和自己瞬间的心，诗余终究不属于无方，命中注定，异于常。她不知这个字指的是什么，身世，能力，还是前世今生的境遇，可不管是什么，她的占卜，从没有出错过。

若是如此，那一切都走上了命定的路途。

华休睁开眼，朝她招手。

诗余走过去，依靠着她而坐，手挽上她的手臂，轻靠着，轻声叫道：“华休。”

诗余打小便这么叫她，不是母亲，不是阿娘，不是族长大，而是简单的华休。

似乎这样，她才能安心地待在华休身边。

“可知外面有多复杂?心难测，世道凶险，无可护你周全。”

“我知道，可是我想得很清楚了。”

话音落，两一时无语，片刻后，只听华休道：“好。”

翌，无方出。

华休看着她，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说道：“受了委屈，便回来吧。”

诗余点，也笑了，转身，毅然地孤身一离开了无方。

两年后，民间相传，一神婆占卜之术能通阳，晓天道，行魂魄之术，助与死去魂灵对话，解相思，去疑虑，与普通江湖术士不能同一而语。

传言总是加上了许多奇幻的色彩，普通的老百姓乐得得以消遣，便又增设了许多根本不可能的神迹，把这个小神婆似乎描述得跟天一般厉害，倒也是煞费苦心了些。

南边小镇，诗余听到此话时，正拿着话本喝着酒，好不自在，阳光洒下，把她的发梢都染黄了几分。

隔壁家程小子比她小那么几岁，偏生不去学堂，自从她搬来这，便天天嚷着要跟她学神术，死皮赖脸地拉也拉不走，惹得他家父母大发雷霆，被他气着之余连带着也恼了诗余。

诗余一想，自己多无辜啊，啥也没，话也没多说几句便被这般对待，那时看着扒着门边不肯走的程小子，她挑眉，说道：“你乖乖去学堂，否则老娘可搬家了啊。”

这话一出，果然奏效，程小子才吸吸鼻子垂了个脑袋，一脸不甘地跟着父母回家。

自此之后，程小子只要下了学堂，隔三岔五便跑来诗余这，笑嘻嘻地给她打杂听她差遣，就要学点什么才愿意罢休的节奏。

诗余管不了他，只得任由了去。

而关于神婆的传言，也正是程小子带来的消息。

“神婆，他们都说得你很厉害，很神乎。”程小子一脸崇拜，傻乎乎地挠着脑袋。

诗余执起酒壶饮了一大酒，瞧见他那副模样就笑了，说道：“你别什么七八糟的都信，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充其量就是一神婆，还真当我是神仙啊。”

“可是，我亲眼看见你祭天，第二那条常年涸的河流真的回到了当初水满溢出的模样。”

那条河也不过是被符纸的咒术封住了源罢了，拈道符将其解封就好了，这在华休、诗余看来再小事不过的事，与百姓眼中竟是如此的难以置信。

初来群中，诗余走过边境小城，密林宗族，落败的小镇，繁华的城邦，她为了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不得不些神婆要的事，以换些银两，能够继续前行。

她也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没有法术，没有灵力，不是什么神，大不了通晓些阳之术，能寻得鬼二道的原法，偶尔卜个卦，起个祭台，跳跳大神什么的。

这些传言，真真是折煞了啊。诗余这下才明白，什么是言可畏。

如此下去，可别一发不可收拾，她可没出名的打算。

诗余默默想着，叹息一声，不知作何回答好。

程小子见她不理，就去屋内拿扫帚给她打扫院子，隔了一会儿，忍不住再凑到她跟前，道：“诗余，你什么时候教我些东西呀，你看啊，我也给你打扫了那么久了，还啥也没学到呢。”

“我可没请着你程小爷活，不乐意可以走呀。”

程小子一听，立马乖顺了，忙说：“别、别、别，”说罢，低扫地，嘴边喃喃道：“你总有一天会教我的。”

最近的天越发冷，太阳下山得早，夜的冷风似乎能把的皮肤刺，这样的时节，诗余变得更喝酒了，常端了个小炉子，热了酒就往忍不住往嘴里送。

酒的香味，凝聚在整间屋子里，暖了诗余的心。

这夜更是寒冷，外面的天似乎下起了小雪，诗余关紧了门户，也不知外面是何种光景。

喝了酒，浑身暖烘烘的，意识便淡薄了下来，她寻着枕便要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不知是谁打碎了什么东西，很清脆的一声，夹杂着的哭声和叫唤，可诗余喝了酒，睡得特别沉，好像根本不打算醒来。

一脚步临近，匆匆忙忙，猛地推开门，冷风直灌室内，驱散了些许酒味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