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甘在九华山一向身负盛名，不仅仅是因为，惊艳卓绝的天赋让只能望其项背。

常年一身玄黑色素袍，却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褪去了俗气与厌腻，清朗出尘。

腰间单系了一个损的陶塤，但从没有有幸听过它的清音。

额间一朵怒放的红莲，清艳而不妖媚，平添了一丝贵气。

她的眼神虽然并不犀利，但常含冰雪，掩藏的的寒意总是摄心魄。

语音婉转柔和，但语气之中似乎也没有丝毫暖意，谈吐斯文，却自有一威严，教心生敬意。

更因她修行水系功法至下品术师，寒意由骨子里渗出来，愈发强烈。

曾有言“冰肌玉骨，冷艳绝俗。”

但金戎眼前的，却并不是传闻中的那个她。

这是金戎见她的第三次。

第一次，她如同天下凡掌握着自己的去留，更是生死大权，却被金戎以巧获胜，虽然留有几分尴尬，但她也许只会觉得好笑吧，金戎觉得，对她来说这样的虚名应该毫不在意。

第二次，她亲自上门以求法器，即使有一两句调侃，也依然清冷出尘，不食间烟火的气息。

但每一次，都与传闻中的她并不十分吻合。

正如眼前的她，不是什么天水系引以为傲的天才，不是众面前钦慕的美貌少，只是一个脆弱的让心疼的姑娘。

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她的颤抖和无助，紧握的双拳似乎并没有平息她的愤怒与惊惧，滚烫的热泪流下，打湿了鬓边的几缕青发。

金戎手足无措的替她抚好被角，却不知该怎么安慰。

伸手感觉到坚硬的床板，他的眉轻轻皱了起来。简朴的房间，已经不是能用“朴素”两个字来形容，堪称“简陋。”

空间很暗，很压抑。

连仅有的窗帘被褥也都是黑色的。

尽管门外春光无限，却不能匀进房内半分。不敢想象，这里正是一个妙龄少的房间。

金戎挥手拉开窗帘，让阳光倾泻而。暗的角落立刻洒上了一层光辉。

尚有一线阳光斜斜滑，落在徐甘的枕边，但没有为她的睡梦添上哪怕一丝安稳。

金戎坐在床边思索。听闻，游侃如也在天水峰。

……

……

再见到游侃如，金戎竟然一时没有认出来。三年前那个圆滚滚的善良姑娘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不复之前的稚青涩，到更显得清丽可。

当她听说金戎是来借被褥的，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当她听说是为徐甘而借被褥的时候，简直觉得……荒唐。

徐甘是什么？九华山的神，天水系的骄傲，需要别为她，借被褥？

游侃如捂住自己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小嘴，“金，金戎师兄，我还有这一床新的，你就拿走吧，额，不用还了……”

金戎有些脸红。向别借被褥这种事他是第一次做，还是为一个孩。他窘迫的躲开游侃如的目光，道了一声多谢便急急忙忙的离开。

刚出房门，就听到后面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金戎更觉尴尬，没成想，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一个男弟子抱着一床被褥在弟子们的住处里溜达，实在太扎眼了，也实在有失礼节。饶是金戎并不在乎身后指指点点的目光，也得为徐甘的清誉着想，因此，他围着天水峰绕了几个圈，才偷偷摸摸兜兜转转，像做贼一样的回到了徐甘的房间。这时他甚至想起了柳惊羽，那个御剑而立的少年，倘若实力在高一些，也许就要容易的多吧。

躺在柔软的被褥上，徐甘的神终于略舒展了些。金戎四处看了看，把桌上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窄琉璃瓷瓶，上了一朵顺路摘来的赤芍。

一抹红色徒添了一抹鲜亮，整个房间都隐约有了几分生机。赤芍虽然艳红夺目，却是水元素属的大好药材，只一朵摆在屋内，丰沛的水元素就让徐甘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金戎放下心来，放下将冰丝绫摆在徐甘床，又细心的倒上一杯热水，晾于桌面，方才走了。

……

……

徐甘醒来，已是几个时辰之后。

旭西行，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泡在热水里的放松与舒适，还有些不习惯。

她睁开眼睛，窗户大开，房间内明亮通透，桌上一朵红艳的赤芍怒放，生机盎然。

小桌上的水因为光的照还带着些暖意，徐甘轻饮半杯，长舒出一气，舒服，全然不似以往心魔发作后的紧绷与冰冷。

她盯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夕阳西下，几只大雁盘旋，天水峰碧绿的林海衬着满山的赤芍，山温水雅，风光旖旎。原来这里的景色这么醉，徐甘轻叹了气，素手一挥，窗帘紧闭，房间内恢复一片黑暗。

修行。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消遣。

徐甘盘坐在木床上，抽掉了新铺的被褥，坚硬的床板会让她更加清醒，忘记疲累，修行。

进状态前，她的眼前浮过一张脸，明亮的惊的眼眸，似星辰大海。但她不会为他所做的事心生感激，她有她要做的事，时间紧迫，不能动摇。

……

……

金戎回到自己房间，举起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下面，要开始修行。

离星宿选拔，只剩两年。

时间紧迫的太令绝望，反而少了些压力，多了几分淡然。

关上房门，拉上窗帘。

坚硬的地板不会让心生困倦，修行。

进冥想之前，他的眼前浮过一张脸，冰冷的惊的眼眸，似高山冰雪。但他不会为她所展现的一切心生怜惜，他有他要做的事，时间紧迫，不能动摇。

……

……

金戎自冥想醒来，只觉浑身舒坦，力充沛。感觉是时候，该修习一些功法与法术了。

九华山除了禁峰，每座山峰都有藏书阁，无旁峰也不例外。金戎往藏书阁而去，有大量的火系功法与法术，静静的躺在书本里，等待着他的复阅。

经过大殿，却遇见了一个小厮。

“金戎公子，百纸浅长老让我把这个给你。”

原来是一个冰晶。

“好的，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

冰晶，天水系的级宝物，对水元素的补充大有进益。

水元素？眼前又浮现了那双冰冷的眼眸和虚弱的面容。金戎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往天水峰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