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马踏飞燕绣面的屏风后，一双身着大红喜服的影儿在隐隐绰绰的晃动。

桌案边床榻旁立在古朴雁足灯，将屋里映照得亮堂堂的。两根婴儿臂粗的龙凤烛燃着，烛火摇曳生姿。凉风从半合的门窗缝隙钻进来，一甜腻的香味从烛火中飘出。两隔了一杆喜秤静默相望，四下里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郭满倒吸了一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说早在上辈子便赏略过中外小鲜美男不知凡几，像眼前这样随意一个眼神就令失神的，她还是一次遇到。这真是真么？不该吧？哪有如此夸张的容？苍天不公啊！

在没见到之前一直以为是双喜双叶夸大其词的郭满此时只想跪谢老天爷。这婚结得太特么值当了！

双叶适时举起托盘凑近：“合卺酒，请公子少杯共饮。”

周博雅淡淡收回了视线，眼睑垂下，鸦青色的纤长眼睫在高挺的鼻梁处拉下一道黑影。将喜秤递回托盘，他转身便取了两杯酒递一杯给郭满。郭满接过来，眼盯着大美，终于体会到古云‘色授魂与’的含义。

小心肝儿砰砰跳，郭满连忙扶着厚重的袖子站起了身，举杯。

然而站得笔直，她也才到周博雅胸的高度。就算算上凤冠，撑死了也只周博雅的脖子，还是看不见脸那种。郭满眨了眨黑黢黢的大眼儿，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两之间呼吸着不同层面空气的差距。

不仅她，双喜双叶也早早注意到。

这事儿真没法子，她们姑娘自小病弱，难免长得比旁矮小些。不过姑娘家娇小些可疼儿，何况她们姑娘年岁还小，往后有的长，算不得什么短处。只是这喝个合卺酒都要姑爷弯下腰来迁就，姑爷该不会嫌弃她们姑娘吧？

两偷偷觊了周博雅一眼，心中有些惴惴。

房花烛夜是她们姑娘与姑爷的大子，马虎不得，两不敢说话。见自家姑娘还愣愣地举着杯子，暗地里连连给郭满使眼色。

郭满哪儿还注意到两丫鬟的眼色，一直屹立海拔上层的她第一次直面残酷的现实，她有点怀疑生。仰看看周博雅，再低瞧瞧自己个儿，两道眉毛自然就拧了起来。原来她这么矮的么？明明跟双喜双叶她们比着也没见着多矮，怎地突然就这么矮了呢，她不接受。

郭满思索之时，会习惯地垂下眼睑，眼皮子自然地就耷拉了下来。

本就眉眼没长开，黑白分明大眼儿一团孩子气。眼睑再这么一低垂，配着她这幅小身板儿就十分弱小与可怜兮兮。

周博雅嘴角一抽，顿生一莫名自己欺负了家的错觉。

淡然无波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移开，不看她。周博雅弯下腰，将酒杯慢慢举到小孩儿面前。当真不是他以貌取，实在是这么小的姑娘家，他稍稍贴得近些都有些良心难安。况且，就算他原本便没对新的美丑抱多大期望，但也没料到会这么丑。

眼角余光注意着小姑娘眉都快拧成了麻花，他心中叹息，罢了，丑就丑些吧，娶妻娶贤。

如此告诉自己，周博雅抬了眼帘看向郭满的眼睛。

他有一双静得如含远山，广袤且淡薄的双眼。静静睇过来，若有似无，十分特别。郭满正思忖着既然这么矮那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年岁尚小拔高身量之事，就突然落了这么一双眼睛之中。

她的脑子有那么一瞬卡顿，见大美已然款款举杯至她跟前，她色令智昏地连忙嘴凑过去叼着杯沿就喝了一大。

猝不及防，周博雅：“……？？”

辛辣的酒味儿刺激得小郭满没经过酒洗礼的咽喉如被针刺，猴儿脸瞬间皱成苦瓜。酒水咽下肚，郭满楞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我去，他这是要杯的意思吧她这个脑子！！

周博雅挑起了一边眉，疏淡的神变了变，突然意味长起来。

双喜双叶冷汗冒出来，恨不能化身郭满耳边的苍蝇，非到她耳朵里抽着鞭子地耳提面命。好好儿的合卺酒，能不能别在惹出纰漏？子这一生就这么一次房花烛，再小心都尚嫌不够美，能不能走点心啊她家姑娘喂！

一旁两丫鬟越看越着急，若非这合卺酒非得夫亲自杯，她们都恨不能以身替之！

双叶连忙又换了个杯子，满上酒。用眼神催促着郭满赶紧替周博雅换掉，郭满不知道为啥有点慌。开出了错，后面就更容易出错。顶着一张慌到懵的脸，赶紧把手里的一杯送到弯腰的周博雅嘴边。

她的本意是换一杯再杯，心想反正周博雅手里的她已经喝了，自己自然不会嫌弃自己。然而手怼过去又意识到不对，这不还是互相喂么？

眨眼的功夫，手又收回去。

郭满这万年城墙拐的厚脸皮，藏在凤冠下的耳垂天荒地灼热了起来。周博雅饶有兴味地瞧着，郭满是硬是撑住了才面无表地换过来换过去，就是换不对。

周公子终于出声：“罢了，就这么着。”

于是低弓下腰，胳膊穿过郭满的手臂将杯子递到她嘴边，自己则学她咬着杯沿一饮尽了杯中酒。郭满被他这举止暖到了，简直热泪盈眶。

真是个好，真好，她以后一定好好对他！

磕磕绊绊喝了杯酒（…），姑且算杯吧，周博雅弯了弯眼角说了句郭满感动到想为他高歌一曲的话：“这凤冠斤两怕是不轻，你们辛苦了，去服侍她摘了吧！”

双喜双叶连忙扶着郭满起身去了屏风后。

清欢清婉正巧送了热水与吃食过来，轻轻扣门。周博雅淡淡说了声进来，转身去了飘窗变的软塌坐下。取了一只玉盏，心颇为放松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轻啜一，茶水放了一天没换过，早已凉了透，喝进嘴里有些涩。

他不以为意，就见那襦裙的清欢清婉迈着碎步进来，身后是一排抬水拎食盒的绿襦裙。两压低了嗓音，一指使小丫兑水熏香，一亲自布菜。

“不必，”周博雅就着冷茶，“你们还在里，先伺候她梳洗了再来。”

清欢清婉低声应是，转身袅袅婷婷进了屏风后。

郭满拿掉盖才看清楚了两大丫鬟的相貌。清欢是一幅圆脸圆眼睛的娇俏相貌，中有些，一双眼睛咕噜噜的，十分伶俐的模样。清婉则长得颇为温婉清丽，秀挺的鼻梁配一双棕色的杏眼，举止之中透露着文雅，不经意便流露出高傲来。

两立在一旁看双叶手脚麻溜地替郭满拆发，手束着垂在小腹前，并不搭手。

双喜双叶也不需要她们搭把手，替郭满拆了发，就立马弄了湿帕子替她擦脸。郭满今儿只上了淡妆，撑了一天其实也不剩下什么。只是没了脂的点缀，显得更苍白些罢了，总的来说算不上丑。

然而这般相貌对于清婉清欢来说，还是太差了。

且不说拼不过前那个，连她们两都比不上，当真是误了她们公子！清欢有些生气，怒气都摆在脸上，直接表露出看不上郭满。清婉看向一边，转而又将视线转回来，听不出喜怒地说一句：“，婢备了些汤面，可要用些？”

郭满整整一天就靠袖子里藏的几块点心撑，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立即点了。

清婉款款屈膝福了一礼，垂手出了屏风。

清欢默默嘟了嘟嘴，心里埋怨清婉贼。明明说好了一起给新下马威，结果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