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从万田贵之前的举动和神态就看出了他的变化。
同样是遭受了心境的剧烈变化,在亲手杀死了那么多
后,他已经从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变成了对生命开始漠视的杀手。
周文看得出来,营地里那些被桶了无数刀的鬼子尸体基本都是他的杰作。
报仇本身没有错,面对凶残的仇敌,用凶残的手段报复也无可厚非,但是你不能被杀戮和仇恨改变了你的本心。
从万田贵的表
和表现上看,他在快意复仇并亲手杀死了很多条
命后,心中的
戾之气被点燃了,之前对周文毕恭毕敬的心态也转变了,他觉得自己可以支配别
的生命之后,他也就失去了敬畏之心,迷失了自己。
这也是大多数
在亲手了解一条生命后,不可避免产生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变化,只是有些
表现轻微而且很快就能恢复过来,而有些
则是从此就沉迷于这种任意决定别
生死的快感和成就感,开始走向另一条道路。
他们这种还不能叫做战争综合症,而应该叫做杀
综合症。
让周文意外的是,万田贵和小水都没有出现第一次杀
后的生理反应,也就是呕吐现象,而且还是亲手用刀杀了那么多
之后。
所以现在周文并没有搭理万田贵,看着张晓平搂着小水走开后,他径直来到闭目等死的汪茂财身边,忍着他身上散发的恶臭,轻声问道:“你怎么说?”
他这一句问话其实就是已经看出了汪茂财现在身体已经处于垂危状态,而且这
的心已经死了,就是有药物抢救也不可能再救活。
汪茂财依然跪着,他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周文就是一个
磕下去,沙哑说道:“谢谢好汉爷帮我报了大仇,小
现在已经得偿所愿,心中再无牵挂,只想早
去和我那苦命的妻儿相会。”
周文轻叹一声道:“其实你还可以……”
“不了,谢谢恩
,就让我死了吧,我自知罪孽
重,如果就在鬼子军营的那天夜里死了,就没有那么多无辜的冤魂,我每时每刻都在煎熬……煎熬啊!”
说到这里,汪茂财再次哭泣起来,只是,他早已把泪水哭
了,嗓子也早已哭哑了,只剩下嘶哑的
嚎。
周文心里也是有些黯然,可怜
必有可恨之处。
但是,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国家军队能够保护他们,这些
也不过是白天为生计忙碌,晚上老婆孩子热炕
的寻常百姓,又何须有什么残酷的现实和生死的选择来考验他们的本心。
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而且将来全面抗战
发后,中国大地上又有多少如汪茂财和万田贵这种寻常百姓,要面临如此苛刻和严酷的考验。
当个顺民要被鬼子欺压凌辱,还可能背上汉
的罪名,不当顺民又要面临死亡的威胁,还有可能搭上亲
的
命。要知道他们不是军
,也不是享受国家福利的利益集团,反而是一直老实
粮
税,为这个国家在付出汗水的底层群体,但最后,结局最悲惨的也是他们。
他们只想活着,哪怕像牲
一样活着,这有什么错?他们没错,那就是这个社会的错,是这个民国政-府的错。
周文长出一
胸中的闷气,再次轻声道:“你还有什么遗愿未了,只要我能做到,必然全力以赴。”
汪茂财浑浊的眼睛露出了一丝光泽,仿佛是从胸腔里,是从心底
处,呼喊了一句:“杀光他们!杀光这些
本鬼子!杀光这些畜生!”
接着他面孔抽搐起来,想起了心中的痛,嘶声道:“我早就不想活了,从和裕升上下一百多
被小鬼子残杀之后,我就不想活了……”
“一百多
呐,在那个漆黑的夜晚被带进鬼子兵营,那些刺眼的大灯,那些张着血盆大
的狼狗,那些明晃晃的刺刀……我现在一闭眼,它们就在我眼前晃动啊……呜呜……”
周文他们没有打岔,所有
都静静听着,听着一个将死的老百姓,最后的控诉和呐喊。
“所有
都不许出声,都在黑夜里瑟瑟发抖。少东家的二公子,才刚刚三岁的孩子,就哭了一声……就一声呐!那些畜生就把他扔进了狼狗群里,那可怜的孩子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就没影了,这些畜生啊!”
“我的妻子和孩子,还有所有的
眷,都被这些畜生带进了营房……呜呜……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夜到亮就一直没有停歇过,这些畜生还排着队……呜呜……老的小的一个都没放过啊!”
“这些畜生让所有男
都跪在地上听着,看着,而他们都在大声狂笑。到了天刚亮的时候,就把他们全绑到柱子上,让那些鬼子新兵用刺刀,一个个全部……”
汪茂财说到这里仿佛已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也瘫软在车板上。
此时整个营地都沉寂下来,只有众
粗重的呼吸声。
汪茂财喘息了一会儿,虚弱地对周文说道:“好汉爷,求你答应我,然后给我一个痛快吧,我现在耳边都是那些冤魂的哭喊声,没完没了地哭啊!”
周文沉默了半响,声音低沉地说道:“我答应你,我也不瞒你,我们本就是专门杀鬼子的军
,把鬼子杀光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保证尽力杀死我看得到的每一个鬼子。”
汪茂财突然像是有了力气一般,一把抓住周文的手,祈求道:“送我上路吧,求求你利索点,我……我怕疼。”
周文黯然一叹,转
看向妙花,见妙花也是一脸沉重地点点
。
周文就从怀中掏出带消音-器的手枪,左手掩住汪茂财的眼睛,枪
轻轻抵住他的胸
,轻声道:“不会痛的,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你的妻子和
儿了。”
汪茂财喃喃道:“真的可以见到吗?”
“是的,我保证!”
“噗!”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
汪茂财走了,走的很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真的见到了他的妻子和
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