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最后的希望，太医搭腕诊脉，片刻后摇叹息道:“脉细而弱，如风中柳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真的不行了吗？”

顾小姐泪如雨下，竟然带着极重哀求之意，就是这样，在面对生离死别的时候明知绝不可挽回，也想要乞求什么。

“已经回天乏术了。”

太医移开手指，给她看诊脉地方，竟然有小片的淤青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上，令关者触目惊心。

“脉像太微弱，老夫为了探到脉象只能拼命下按，才过一会儿就成了这样。”

已经没有施救的余地了，到最后太医也只是让用整株的参熬药汤子，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整个给灌下去——

这是用来吊命的方子。

此时所有都明白了事的严重，令惊讶的是，本该是客的顾小姐死咬着牙，在许家来之前果断做出了决定:

“庄子上还有参吗，有的话快些去熬药。”

至少……至少让海棠见最后一面。

独参汤确实很有用。

须臾，床上双眼紧闭的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鼻间气息却微弱非常，她还没开说话，就对上了一双带泪的眼睛:

“你放心，我已经让快马去京城找许退之了，很快就到。”

顾·系统·海棠心中一急。

糟糕，还是要先通知宿主了，不然后果更严重。

…………

就在此时。

京城皇宫之中。

君臣之间的小朝会已经到了尾声，大部分事已经敲定，天子也有闲心和他们说些家常话联系感。

不外乎是儿婚嫁，家中亲长。

许玥才知道周阁老的长孙要娶妻了，还是宗室子，连个县主封号都没有——说实在的并不出意料。

这位周公子不仅学业不成，连能力也是平平。

能娶位宗室，已经是周阁老竭力为长孙筹谋的结果了。

这会儿，天子问起了这桩婚事，赏了物件下去，同样也是看在周阁老的面子上，

“老臣代孙儿谢陛下赏赐。”

周阁老心中一叹。

他不经意提起这个话来，是想让陛下给长孙一个官位，既有体面又有前途，可显然陛下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归根究底，是长孙太过平庸！

若是有一星半点能力，周家自有底气运作一个好职位，陛下也会顺水推舟，顺了他的意。

儿孙都是债啊。

这样叹息后，周阁老眼神瞥到隔了两个位置的许玥，殿中满打满算二十余，能坐在这已经说明了许玥的地位。

许玥第一次来小朝会是坐在什么地方来着？

靠着门边的位置。

印象中好像没过去几年。

每过一段时间，许玥的位置就会往前移一点，不知不觉间离自己只差两个位置了……

周阁老心中忽然升起点幻想，许是子孙的不争气，也或是许玥这个年轻后辈身上咄咄的气势。

——如果，许玥是他家子孙该多好？

那自己还有什么发愁的。

方方面面竟无一处不好，堪称十全十美了。

就在这时，有个小太监平静的走了进来，这本来没有多引起的注意，他却忍不住多看眼许玥。

那眼神竟是怜悯的。

这就稀奇了，周阁老眼尖的捕捉到这抹绪，借着茶盏的遮掩思索开了，能让陛下御前的太监怜悯许退之。

难道是她犯下大错？

很快，这个疑惑被解开了。

得到汇报的大太监附在天子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不太清晰，但离上首最近的几个重臣依稀听到了几个词:

“宫外……等着，实在不行了……”

还没听完，天子第一个忍不住担忧的看向卿。

这下，都明白过来。

这是许玥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定不是在官场上，不然陛下不会担忧，那就只能在小家上了。

瞬间有聪明猜到了什么。

心中叹惋。

世间事，十之八九不如意，便是羡慕的佳话也往往是开美好。

…………

天子起初没怎么在意大太监的禀报，能是什么大事呢，顶多是后宫妃嫔争吵之类的小事。

不过一两息过去，他就推翻了之前的想法，都呆住了，顾氏吐血不止，许家下来宫门等，请许卿回去见最后一面……

这样残忍的事，让他怎么和卿转述！

天子看着“茫然”的许玥，良心咻的一下绞痛，偏偏世间紧迫，于是努力斟酌语句尽量委婉的开。

不长的一段话说完。

场中寂静一片。

众臣是看许玥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坐在许玥身边的一位老臣，正准备开安慰一下同僚。

转过，从旁边的角度极为清晰的看过去，便见许玥神色一片空白，带着孩童似的茫然失措，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

老臣哑然失语。

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所有预料。

许玥怔了一下，连礼都没有行，直接起身匆匆往殿外走去……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算跑。

失却从容之态，即便还是好看的却无端显得狼狈。

这是板上钉钉的御前失仪。

不过，天子本都不在意这个，其他自然不会开。

周阁老又想。

难怪老常说十全九美，原来是这个道理。

十全十美，连老天爷也会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