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换给秦淮茹，晚上就睡灶台去！"

"周哥！"秦京茹挤到跟前，辫梢的红绳一翘一翘，"我姐让我问你，能不能匀她两斤白面？"

周淮民还没开，林秀梅的锅铲已经敲在缸子上："不能！上月她借走的蛋还没还！"

"嫂子~"秦京茹跺着脚撒娇，忽然瞥见周淮民从兜里掏出的麦，眼睛唰地亮了，"这是给我带的？"

"想得美！"林秀梅一把夺过铁罐，"这是给我娘家妈的！"

"慢着点！"林秀梅拍着丈夫后背，"前冰溜子！"

话音未落，三车轱辘碾过暗冰，车斗猛地一歪。周淮民眼疾手快撑住墙根，回就见林秀梅正用围巾抽打车斗里的礼物："让你不老实！"

"姑，打坏了晚上喝西北风啊？"周淮民笑着把车扶正，忽然听见胡同传来熟悉的京片子。

"哟，这不是周科长嘛！"穿貂皮大衣的倚着吉普车，红指甲敲着车窗，"带着媳回娘家？要不要捎你们一程？"

周淮民瞳孔骤缩——这是赵科长那天的相好！他刚要开，林秀梅已经从车斗里探出："是纺织厂王主任家的吧？我嫂子在你们厂医务室当护士呢！"

"哎呦，原来是林会计的妹妹！"瞬间换上热笑脸，"我顺路，真顺路！"

吉普车在雪地里扭着秧歌往城外开，周淮民盯着后脑勺的波卷，忽然开："王主任最近去南方考察得还顺利？"

"可不就是！"从后视镜里瞟他，"带回来好多新鲜玩意，什么收录机、电冰箱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猛打方向盘避开个雪坑。

"放你娘的！"贾张氏抡着擀面杖从东耳房冲出来，"这是我贾家的祖产！你个克夫的丧门星还想占房子？"

秦淮茹突然尖叫着扑上去："这是我男用命换来的！"

周淮民攥着房契的手忽然被林秀梅按住，孕的体温透过棉袄传来："当家的，你要掺和？"

"看不说。"周淮民把房契折成方块塞进兜里，抬时正对上街道办主任若有所思的目光。他忽然扬声道："主任，我听说东直门那边要建新菜市场，这房子做仓库正合适！"

"王科长说你们上月差旅费超支两倍？"他慢悠悠翻开账本，钢笔尖戳在某页数字上，"天津港两趟，沈阳三趟，结果就拉回来五吨边角料？"

五十多岁的老刘抹了把汗："周主任，这……这不是赶上大雪封路么……"

"大雪封路？"周淮民冷笑起身，踱步到窗边。八三年初春的北风卷着沙粒扑在玻璃上，他忽然转身甩出三张火车票，"巧了，我昨儿刚从沈阳回来。国营饭店的榛蘑炖味道不错，你们一顿吃了八块钱？"

"从今天起，出差补助砍半。"周淮民把钢笔回中山装袋，"再有吃回扣、虚报账目的，直接去保卫科喝茶。"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三，"别当我不知道你们跟二车间那点猫腻，想退休金泡汤就继续作。"

"先跟我来。"他扯着往后院仓库走，从铁皮柜底层摸出个牛皮纸袋，"这里有二十，算我私借的。"

"二十块就把你收买了？"他出个烟圈，"周淮民上月倒腾钢材，净赚这个数。"两根手指比了个八。

秦淮茹后退半步："范主任，您别害我……"

"周主任！救命！"秦淮茹浑身湿透，发梢滴着冰碴子，"范金有要害您！他说要在货车水箱……"

"看戏。"周淮民掀开帆布，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彩色电视机。秦淮茹眼睛都直了——这年一台东芝火箭炮能换半套房！

"范金有以为我要倒钢材？"他掏出大哥大按了几下，"让他看看什么叫空手套白狼。"

"周淮民呢！让他滚出来！"

"周主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宣传科小张激动得直搓手，"市电视台要拍改革开放典型物专题片，全厂上下就推了您一个！"

周淮民把采访函往桌上一拍，钢笔在纸角压出个月牙印："老张，你跟我底，这事儿谁牵的线？"

小张支吾着摸出怀表看时间，表链在胸前晃得叮当响："就……就上回您从圳倒腾回来那批进钢材，李主任在招待所多喝了两杯，跟文化局王科长提了一嘴……"

"砰！"周淮民一掌拍在红漆斑驳的办公桌上，震得搪瓷缸里茶水直晃，"李怀德这是把我架火上烤！现在全厂都在传我倒卖计划外物资，这时候上电视？"

正说着，门帘哗啦一响，轧钢厂播音员于海棠抱着稿纸探进来。她今天扎着俩麻花辫，碎花衬衫领别着厂徽，倒显出几分学生气："周主任，导演组让先对台本。喏，这是问题清单。"

周淮民接过稿纸的手突然顿住。最上面那张纸上，用红笔圈着个问题："听说您主导的''以货易货''模式，为厂里创收二十八万？这算不算钻政策空子？"

"胡闹！"他猛地把纸拍在桌上，惊得于海棠钢笔都掉地上了，"这问题谁拟的？让导演组现在就来见我！"

"范科长这是从潘家园淘换着好物件了？"周淮民转身时，袖不经意擦过范金有肩。

"范先生。"李超突然用蹩脚的普通话打断，"周先生同我讲过，您在内地没有进出资质。"

范金有夹菜的手顿在半空，鸭皮上的甜面酱滴在意大利皮鞋上。他慢悠悠掏出块手帕擦拭，突然笑出声："李生，您知道去年所门，倒卖认购证的怎么打招呼吗？"

他突然掏出张纸拍在桌上，正是周淮民亲笔签发的物资调拨单！"您要建电子厂，可这批稀土永磁材料……"

"李生，我们换个地方谈。"他突然抓起外衣，经过范金有身边时低声冷笑，"范科长，您知道八十年代最赚钱的买卖是什么吗？"

"梗，把砖放下。"周淮民摸出火柴点燃香烟，火光照亮少年狰狞的脸，"你偷厂里铜料的事，范金有早告诉我了。"

梗手一抖，砖当啷掉地上。他突然扑通跪下，带着哭腔："周叔，我姐要高考，我妈病在床上……"

"起来！"周淮民一脚踹开砖，"明天自首，我保你姐上大学。"他突然压低声音，"但你得告诉我，范金有让你偷的账本在哪？"

梗突然像被踩了尾的猫，猛地跳起来："不行！范叔说……"他突然捂住嘴，眼里全是惊恐。

周淮民掐灭烟，火星在青砖上烫出个小黑。他突然笑了，从兜里掏出张纸："看看这个。"

那是梗亲笔写的借条，落款处还按着红手印。"你妈治病借的高利贷，利息每天翻番。"周淮民把借条凑近煤油灯，"你说，这火苗子舔上来，得多少秒能烧完？"

"我说！我说！"梗突然崩溃大哭，"账本在……在范叔家供桌底下，用黄纸包着……"

周淮民从卡车后探出，瞳孔骤缩。那把枪管上还沾着暗红锈迹——正是去年库房失窃的五四式！

"范金有！你跑不了了！"刑警队长举着喇叭喊话。

"放你娘的！"范金有突然拽过躲在一旁的梗，枪顶住少年太阳，"都退后！给我准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