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梗从屋檐下探出，手里攥着半截蜡烛。

"贾婶儿回来得正好。"周淮民笑着递过搪瓷缸，"派出所王所长让我转告您，再砸街道办玻璃……"

"呸！"贾张氏把缸子摔在地上，"你当厂委就能骑我脖子上拉屎？当年我男在的时候……"

"您男是轧钢厂六级工，1958年因投机倒把被开除。"周淮民突然打断，"后来改嫁到贾家胡同，1966年因为倒卖粮票……"

老太太瞳孔猛地收缩："你、你怎么……"

"这是档案科今早送来的抄件。"周淮民抖开泛黄的档案纸，"需要我念您1972年偷公社红薯的笔录吗？"

围观群发出哄笑，贾张氏的脸涨成猪肝色。三大爷突然挤过来："老周，给贾家留条活路吧！"

"三大爷说得对。"周淮民转身对梗招手，"来帮贾搬行李，厂里刚批了困难补助。"

梗刚要动，后颈突然被贾张氏掐住："不许去！周家没安好心！"

周淮民似笑非笑："那这批补助只能给更需要的了。"他提高嗓门："一大爷，街道办王主任让您去领过冬煤……"

"别别别！"贾张氏突然换脸，拽着梗就往周淮民跟前推，"好孩子快帮忙！"

夜的紧急集合哨惊飞满院鸽子，周淮民披着衣服冲进仓库，手电筒光束里，保卫科老赵正揪着梗的衣领。

"小兔崽子把螺纹钢往裤裆里藏！"老赵掀开赃物堆，露出半截带血的钢筋，"还扎了腿！"

梗满脸是汗，突然冲着周淮民喊："是我让我偷的！她说要卖了换……"

"闭嘴！"贾张氏从群里挤出来，突然扑通跪下，"周主任开恩！孩子不懂事……"

周淮民蹲下身与她对视："去年您偷厂里的煤核，也是说不懂事？"

梗突然挣扎："你少装大尾狼！全厂都知道你……"

"梗！"秦淮茹冲进来捂住儿子嘴，泪珠子砸在周淮民手背上，"求您看在他爹是为厂牺牲的……"

仓库突然陷死寂，周淮民听见自己太阳突突直跳。他站起来时，钥匙串在腰间哗啦作响："跟我去派出所。"

审讯室的光灯白得刺眼，梗吊儿郎当地晃着腿："你能拿我怎么样？未成年……"

"未成年保护法只保护守法公民。"周淮民把档案拍在桌上，"但如果是惯犯，可以送少管所。"

梗脸色变了："你少唬！"

周淮民抽出三张照片："上个月西单商场的失窃案，案犯体貌特征与你吻合。"他推过侧写报告，"左撇子，鞋印42码，喜欢把赃物藏在……"

"行了！"梗突然崩溃，"是我偷的！全是我的！"

周淮民却收起材料："知道为什么没直接抓你？因为你在现场留下了这个。"他亮出带血的钢筋，"上面只有你的指纹，你的和……"

梗突然抓住他胳膊："别告诉我妈！"

"那就要看你够不够聪明。"周淮民压低声音，"你为什么急用钱？"

少年突然哭出声："她赌输了……说要是不还钱，那些会打断我的腿……"

周淮民望着他颤抖的肩膀，突然想起档案里那个六级工父亲。他摸出烟盒，把最后一支烟折成两半："想要真正保护你娘，就记住——"

"贾张氏，这账本里记着你去年克扣了三大件儿的布票！"秦淮茹将泛黄的账本摔在炕桌上，纸页间抖落的瓜子皮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贾张氏正嗑着五香瓜子，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哟，秦淮茹长本事了？敢跟婆婆拍桌子？"她吐出两片红艳的瓜子皮，准地落在账本封皮上，"这账本是厂办刘主任让我代管的，你男当年在车间被钢水烫成残废，还不是我……"

"够啦！"秦淮茹突然抄起炕沿边的搪瓷缸子，半缸子凉白开泼在贾张氏的新棉鞋上，"梗的学费去年就涨到八毛六，你每月只给我五毛钱，剩下的钱全贴补你娘家侄子了吧？"

窗根底下偷听的阎埠贵媳"哎哟"一声，转身撞得门框咣当响。西厢房刚下夜班的许大茂支棱着耳朵，把半截烟蒂藏在窗台上。

贾张氏像只被踩了尾的野猫似的蹦起来："反了天了你！梗是我贾家血脉，吃你饭还计较上钱了？"她作势要撕秦淮茹发，却被对方攥住手腕按在炕沿上。

"您当年把梗扔在槐树下，是我把他抱回来的。"秦淮茹声音突然放软，却让贾张氏后颈汗毛倒竖，"东旭临终前求我照顾好孩子，可没让我连您娘家侄子一起养。"

门外突然传来自行车铃声，周淮民拎着两斤槽子糕跨进来："贾，厂办刚通知要查历年布票流向。"他冲秦淮茹使个眼色，后者从褥子底下抽出一叠泛黄的收据，"您要现在去跟保卫科解释，还是等刘主任亲自来请您？"

贾张氏脸色煞白，指甲掐进秦淮茹手腕："小周同志，我们贾家的事……"

易中海端着搪瓷茶缸，被闹得太阳突突直跳。他刚在厂办碰了个软钉子——新来的周采购员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刘主任亲自过问布票案。

"老易，不是我不给您面子。"秦淮茹抱着梗站在垂花门前，孩子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可您看看这墙根儿，老太太昨儿偷摸把梗的课本撕了烧火，说''读什么书，不如早点进厂当学徒''。"

群里响起吸气声，刘海中踮着脚嚷嚷："虐待儿童可是要……"

"都别吵！"周淮民突然推开群，手里举着个牛皮纸袋，"这是贾张氏去年从食堂顺走的铝制饭盒登记，还有她侄子用厂车拉私活的签字单。"他转对易中海笑，"您说要是把这些到纪委……"

易中海的搪瓷缸子哐当掉在地上，白花花的豆汁漫过砖缝。贾张氏突然蹦起来要抢证据，被许大茂媳一把拽住辫子："老不要脸的，偷我们家电线卖废铜！"

"妈！"梗突然挣开秦淮茹，跑到周淮民跟前，"周叔叔说能帮我转学，还让我周末去新华书店当管理员。"孩子仰看着母亲，"我想住厂里的宿舍，跟周叔叔学认字。"

秦淮茹浑身一震，看着儿子袖磨出的毛边。周淮民悄悄冲她点，袖滑出半截外汇券的紫边。

周淮民摩挲着外汇券的纹路，这是系统刚奖励的季度礼包。他瞥见李科长抽屉里的红塔山烟盒，不动声色地推过去："李哥，轧钢厂的老线该淘汰了。"

"那些六十年代的捷克货？"李科长嗤笑，"知道当年为什么淘汰吗？齿箱度不够，轧出来的螺纹钉连木都钉不进。"

"我要整套压设备。"周淮民突然起身，手指在玻璃窗上画出抛物线，"包括作手册和备用零件，按国际二手设备市场价，用外汇券结算。"

李科长眼睛微亮，钢笔在报价单上划出龙飞凤舞的数字。周淮民却摇："再加三吨瑞典特种钢，轧辊用。"

"小周，你胃不小啊。"李科长转动转椅，椅背映出墙上"外贸为民"的标语，"不过正巧有批西德淘汰生产线，需要硬通货……"

三天后，秦淮茹带着梗出现在天津港码。她看着周淮民指挥工吊装集装箱，突然问："这些外汇券，真是你在采购科攒的？"

"嫂子，这叫战略储备。"周淮民把海关单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