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延笑道：“那是一时戏言而已，令郎文采样貌都是拔尖的，是小配不上。”

蒋玥哼一声，“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你不就是嫌弃我儿子腿有点坡吗？他也不是坡的很厉害啊？只不过前年骑马摔了一跤，也没什么大碍啊。”

卢俊延忙道：“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我儿从小任，是真怕委屈了令郎。”

“你少这么说，虚脑的整这个什么？”

卢俊延只能在一边陪着笑，也不敢搭茬，他知道这蒋玥的脾气，那可不是个好惹的，真要惹火了他，给一顿排，反倒自己下不来台。

两斗了几句嘴，好歹蒋玥也没纠缠不休着，卢俊延是一省的布政使，也是三品大员，自是有来攀附，不一会儿身边便聚了不少。

卢俊延挨个给郭文莺介绍，“这是参政徐大，分管督粮道，这是参议董大，分管督册道，这是管分守道的王大，这是经历顾大，这是都事赵大，提刑按察使陈大，按察副使杜大，福州守备郭大……”

其中官职有大有小，郭文莺都一一回应，年龄大的她会见个礼，年轻些的便微微点。

众都不知道卢俊延这是什么意思，好不央的怎么拉一个跟他们见面？不过碍于卢俊延的面子，也都略略见过了。

有好奇，问道：“卢大，这位是谁啊？”

卢俊延笑道：“这是我家外甥，听说今迎接总督大，就来看看热闹。”

一听他这话，有笑起来，“你莫不是想给外甥招亲，跑这儿找夫婿来了吧？”

卢俊延听着也不恼，心说，你们就笑吧，回有你们哭的时候。

这会儿离总督大来的时辰还有段时间，一帮闲着没事开始闲聊起来，聊的正是这位总督大。

“张年兄，听说咱们这位总督是个啊。”

“是啊，好像不过二十上下，还是个年轻呢。”

有嗤笑，“一个娘们怎么做总督？”

“听说这总督原先就在福州待过，还杀了不少呢，那江太平就是叫个的给打败的。”

“你说那位南陵公，又封了南陵王的叛逆啊？他叫个给打败了，也没多有本事啊。”

一帮又说起来江太平，这些年江太平没少在东南祸害，各级官员是对他又惧又怕，没想到最后却败在一个手里，大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他们说着江太平，又转到郭文莺身上，有道:“听说这位大是靠爬男床上来的，一身细皮迷惑了皇上，勾的皇上违了祖训封了她第一任官，还给派到东南来了。”

这一语算是颇重了，不过还是有附和着：“我也听说了，说这懂妖术，模样长得好，勾了不少男的魂儿。”

郭文莺笑吟吟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自己的八卦，都说聚在一起好说八卦，这男也不例外啊。她就说想知道这些在想什么，不用听他们拍马，当面汇报工作，就听听他们背后说什么就成了。说到底这帮是没一个瞧得起她的，觉得她一个做总督，让这两省的都丢了了。

啧，不知道明他们看见背地里议论的，升了总督府公堂时是个什么表？也别说她坏心，这会儿倒有几分期待了。

不知什么时候蒋玥已经坐到她身边，看她认真听着，不由道：“闺，好听不？”

郭文莺一吓，回看是他，不禁笑起来，“蒋伯伯觉得好听吗？”

“还行。”蒋玥竟然点了点，“这背后议论，最忌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郭文莺眨眼，“是什么？”

蒋玥吟吟笑着：“就是叫当事给听了去了。”

郭文莺不禁多瞧了他一眼，这蒋玥也不过五十来岁，瘦一个老，看着挺不起眼的，没想到倒真是有眼光，他这意思竟好像是认出了自己了吗？

虽然郭文莺在东南任过官，也在福州待过，与福州不少官员都见过面，但新皇登基后，闽浙两省官员撤换最多，先前福州，尤其是江太平近身的，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跑的跑，几乎是所剩无几了。

她现在又是一身装，若非与她近距离接触过的，根本认不出她来。也因为此，她在这总督府待了这么久，也没一个看出她就是新任总督。

她正想着，突然有急叫道：“二叔，原来你在这儿呢，找你半天了。”

那说着话，向这边走来，突然一抬眼看见郭文莺，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后下意识撩袍就跪下去了。

跪下之后，忽想起似乎自己太冒失了，她这么出现，肯定是不想让知道身份。他立刻转过对着郭文莺身边的蒋玥道：“侄儿给叔叔见礼。”

蒋玥好险没乐了，心说臭小子转的倒快，真当他是傻子吗？他这侄子长这么大，除了逢年过年拿红包的时候，还没给他磕过呢，今天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没有猫腻才奇怪呢。

他哼道：“行了，臭小子，赶紧起来吧，知道你跪的不是我。”

那正是蒋贸，此刻他嘿嘿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又对郭文莺恭恭敬敬一礼，“见过郭大。”

郭文莺微微点，问道：“这位就是令叔吗？怎么从前没听你提起过？”

蒋贸道：“家叔从前在江苏任提学，去年刚调到福建来。我们叔侄二能在一省当官，也算是难得的。”

郭文莺道：“你之前跟令叔提到过我吗？”

“那倒没有，不过我叔叔这表面看着放不羁，其实最是聪明，大事小都能做到心中有数。”

郭文莺不禁暗暗点，刚才她看这蒋玥，忽然有种好像看见陆启方的感觉。她总觉得他像一个，刚才没想起来，这会儿才隐隐感觉到，其实他身上某种气质和陆启方极为相似。也是那种表面看着一个颠三倒四的老，实际上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别的不说，就这份眼力便不是谁都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