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生接过茶盏喝了。

温水下肚。

“嗝——”

打了个震天响的嗝。

萦绕在瞬时冲淡了现场安静的气氛。

正觉冠俯身帮檀生拍后背，一边顺气一边让官妈妈去煮点姜茶汤，熬点小点心来，“好端端地怎么打起嗝儿来了呀？”

可能是给那三大碗荞麦面撑的。

檀生在心中默默回答。

正觉冠赶忙又是掐虎，又是顺后背，好歹帮自家小合真的嗝儿给顺了下去，被这一顿响亮的打嗝声一闹，屋子里的气氛变成了诡谲的轻快。

檀生也很无奈啊。

为什么啥悲惨事儿摊在她身上，都显得莫名的好笑…

她莫名其妙被戏弄了，明明也很伤心的啊...

她可是伤心得了三碗荞麦面啊！

“嗝—”

好容易消下去的嗝儿，被脑子里的荞麦面一激，又冒上了。

正觉冠“啧”一声，赶忙顺毛撸，温热的手掌抚在小姑娘后背，想起今天镇国公夫翁氏的来意，顿感前行之路艰难险阻——今儿镇国公许夫翁氏拿了一对八字来合，一位是镇国公世子许仪之的，一位是镇南王外孙纯丰县主，都是顶显赫的勋贵世家，两相差两岁，一个十八一个十六，都属尚未婚嫁的大龄青年。就算在婚嫁任一点的高门贵家，留个儿十六岁还没出嫁也算少见…

可十六岁的高门贵，也是高门贵啊！

诚然，在她眼里小合真珍贵得就像眼珠子。

可在别眼里，纯丰县主可比小合真贵多了啊！

她有点拿不住主意。

她明察秋毫，将小姑娘和许家那位少年郎之间的暗流看得分明，可镇国公夫摆明了更喜欢出身更高、用处更大的其他小姑娘，万一她家小合真陷得，岂不是...岂不是徒惹悲？

故而，她没有回话。

只告诉镇国公夫，合八字需要三之限。

等三后，才可知结果。

“所以…八字结果出来了吗？”檀生打嗝打得脑子都发懵了，憋了半天没憋住，还是开了。

灯火一。

“噗嗤”一声。

正觉冠没答话，伸手给檀生再掖了被角，眉目浅淡，“合真想是什么结果？”

檀生默了默，隔了良久方展眉开道，“应该是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

耍这个小手段没意义的。

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断了两个的好姻缘。

万一，是好姻缘呢？

在上辈子，许仪之的姻缘也不是她啊。

更何况...

檀生垂了垂眼眸，更何况，她与许仪之是什么关系呀？她有什么权利在背后搞这些小花招？更更何况，许仪之骗她在先！

正觉冠不意外檀生的回答，笑了笑，“合八字的结果其实不太好。许公子五行缺木，纯丰县主五行多金，金更克木。许公子的还是寻一位四月出身的属狗的小姑娘更好些，能互补一些。”

檀生埋下，“师父，很多时候，占八字不是咱们想怎么占就怎么占的。镇国公夫摆明了挺喜欢这门亲事的…”

“所以这世上怨偶才这么多，合八字的一味说好话，明明看出不对劲也要说吉祥话，好叫两家高兴。”正觉冠叹了气，意味长道，“天命有时候也扛不住意啊。”

正觉冠是在劝慰她。

檀生很想告诉冠，她没事儿的，有啥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和许仪之啥都没说呢！只是来往频繁了些，互相关注多了些，牵挂…牵挂不像普通往那样…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檀生低了低，打嗝好点了，檀生心有余悸地将水杯放得远点。

“两家门当户对，挺配的。”檀生笑着抬起来。

正觉冠打量良久，“那三之后，我便告诉镇国公夫，八字符合了？”

“您告诉吧。”檀生沉下一颗心，笑道，“只是您还是要同镇国公夫讲清楚，如何解两的八字些许相冲的问题，免得到时候出了事，她又找到我们东岳观来。”

“为师自是省得的。”正觉冠欲言又止。

合真的心事不算重。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事看，有一子超乎年岁的豁达。

这一点很是难得。

可这一点放到感里去，就是天大的缺陷啊。

怎样都好，意味着怎样都不好。

谁都可以，意味着谁都不可以。

正觉冠摸了摸檀生的脑顶门，轻声道，“其实有时候，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檀生鼻一酸，胸腔酸涩之意顿起。

她承认是她怂啊。

她是见势不对，趁早撤退啊。

檀生低着闷闷脑地点了点。

正觉冠又待了两句方离去，檀生抱着枕睡到半夜饿了，又起来了两大碗冰糖银耳羹外加三小碟绿豆糕，摸摸小鼓的肚皮，瞬时觉得心里缺的那一块也都被食物给补上了。

吃饱了，睡得更沉。

官妈妈一晚上都没睡好，就害怕自家姑娘想不过味来，迷迷糊糊中听见里间好似有在睡梦中磕磕地怒骂。

“许仪之，你不是东西！”

“坏蛋！”

“呸！”

好了。

自家姑娘骂了。

这事儿就算这么过了。

由此，官妈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三之后，镇国公夫来了个大早，应冠要求檀生侍立于其旁，天刚蒙蒙亮，便见一杏眼桃腮、目若秋水的满目柔意地推门而。

这与许仪之有七八分相似，与平阳县主有五六分相似。

咳咳咳，和翁笺连三分相似都没有。

这如海棠春睡，露打花蕊。

翁笺那丫似桃杏枝，朝昭如阳。

简直就是正反面。

这看上去太柔弱了，柔柔弱弱地同正觉冠见了礼，再柔柔弱弱地将目光瞥向冠身后的檀生，笑了笑，语声如惊雀儿，“这位小道长还是一回见呢。”

檀生埋应是。

正觉冠也笑，“不算道长，不算我道门中，只是一位骨骼清奇的闺阁小姐。贫道见其天赋异禀便收在门下教导罢了。”

许夫翁氏眼眸一亮，笑道，“可是那位算准了江沉银与拿到杀凶手的那位小姐！？”

“正是，”正觉冠高莫测地笑，“合真，给许夫添茶。”

檀生素腕提壶三点，刚好斟了八分满，再双手奉于翁氏面前。

檀生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这…

怎么那么像…

敬老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