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显一惊。

他还想问是谁下的手。

可眼风一瞥，瞥见了檀生，话闷在了嘴里，无法说出。

正觉冠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赵显，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贫道看见了一位上了年岁的正在抖落末，抖在一碗褐色的药汤里。”

上了年岁的...

赵显喘了几粗气。

他有所猜测…

这和他的猜测完全重合。

他从来都不相信阿九是正常病死的。

可远在广阳府，又有谁能解除，有这个机会呢？

而他的母亲，一直希望他能找一个对他仕途有帮助的伴侣...

赵显正觉冠还想再开，赵显却将她一把止住，“可以了！冠！可以了！”

正觉冠眸光沉地看向赵显。

赵显避之不及，僵硬地转移开了目光，看见檀生眼神清澈地直勾勾地望着他，赵显突然心下有些慌——若是檀生知道了怎么办？正觉冠如此厉害，透过他便能看见这么隐秘的事，万一正觉冠看见了檀生其实是他的亲生骨怎么办？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答应正觉冠收檀生为徒！

赵显顿时六神无主。

话说出，就不是那么容易往回收的。

“那贫道这只卦，可是算完了？”正觉冠顺水推舟开问道。

赵显稳了稳心神，点了点，如掩饰般解释道，“只是一位早逝的故，一直没有想通她是怎么过世的，忽而方有今此一问。”

赵显一语言罢，简直想落荒而逃，转看向檀生，“咱们下回备足了礼给冠磕拜师，今时辰不早了，便…”

正觉冠不待赵显说完，再面无表道，“这对赵大很重要吗？”

赵显登时僵在原地。

正觉冠看了赵显一眼，“既然重要，赵大为何连祭拜都没有去过？”

赵显不知所措，亦不敢出声辩解——檀生还在旁边，他不知该如何辩驳！

是辩驳他为何没有去过！

还是辩驳这个对他而言不重要！？

正觉冠再轻声一语，“对此，这很是伤怀。咱们活掺和不了间事，赵大还是应当做好活该做的事儿。”

赵显局促之余看了眼檀生。

只见檀生神色平和，眼神未有丝毫波澜。

赵显似仓皇脱逃，待正觉冠不说话了，欲带走檀生，“阿俏，咱们启程回京。”

“合真暂时留在东岳观中。”正觉冠语声不容置喙，“哪有该拜师的居士就回俗世，岂不是走过场吗？”

檀生脸上的肌一抽动。

是克制不住的笑意使然...

经刚才那一手，赵显不敢与正觉冠过多争辩，赶忙后退一步开道，“那要在观中留多久呀？”

“三。”正觉冠道。

檀生的眉眼瞬间垮了下去。

才三啊！

连观中的小吃都尝不完！

酥炸豆腐圆子、油煎二面黄、炖三鲜、杂菌汤...

她都想了几个月了！

既然只有三天，那一定要好生安排一下...

檀生陷了思，落在赵显的眼里，这神色颇有些高莫测。

赵显不敢回绝，拱手抱拳，“承蒙冠厚，那家侄就托付给冠了。”

一语言罢，赵显撩开帘子，正欲抬腿出门，却又似是想起什么来，转过身支支吾吾道，“此事…还望冠不要再向任何提起…”

正觉冠大气颔首，“这是自然。”

赵显轻叹一气，终究大步流星绝尘而去。

山下由京兆尹押送的那周笃蓬垢面，手戴镣铐，脚穿脚链，神极是沉。

赵显高声吩咐道，“给周老先生的手脚松上一松！别叫老家吃了苦！”

这到底是天下清流之首啊！

只要皇帝的谕旨一不下，就一不能把他当做阶下囚来对待！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是做恨了，就算他赵显经此一案声名大噪，周笃教诲过的门生士子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

赵显回望迅速隐匿在云雾中，半山腰上的小观一眼。

更何况，今之时声名大噪的或许不是他，而是小檀生啊。

赵显心中竟不知是喜是忧。

“请周老先生上马开路吧。”赵显大声道。

赵显一走，临近傍晚，去却几位留宿的夫，其他前往东岳观祈福上香的民众渐渐散去，小观之中恢复了往的静谧与清闲。

青书奉命带檀生四处走动。

她对这位从石缝里突然蹦出来的小师妹有些许好奇，故而对话中心渐渐从景观简介变成了道术研讨，再变成了私八卦…

“师妹以前从没拜过师吗？师妹道术这么了得，必定师从大道吧？”

“有啊，小时候师从一位云游道长，而后道长得道归西，留下临终遗言说我将师从一位道法高的冠。”檀生现在脸皮厚得撒谎连红都不会象征红一下了。

青书喟叹道，“那可真是…”想了想再问道，“俗话说一流巫二流娼三流大神四流梆，在旁眼里，咱们其实和下九流没什么区别，你们家好歹也是官宦家，怎么能叫你学这个？”

除了正觉冠，这观里…哪一个是真有本事的啊？

都有骗银子的本事！

檀生笑起来，“那青书师姐觉得敬一道是几流？”

青书赶忙道，“这可不敢说！敬一道被尊崇为国师呢！”

“那不就得了。”檀生远观青山如黛，“只要有愿意捧，越多的捧，这流数就越不重要，捧着捧着就进了上九流，谁又敢说你是非呢？”

青书敬畏地看着檀生，虽然听不懂，可莫名地觉得好有道理。

“那…师妹真的会道学吗？”青书试探发问。

二一边说话，一边走，不一会儿走到了一间密闭的院落，院落中有尖利的哭声。

檀生站住了步子，笑道，“我有没有道学不要紧，要紧的是，我能让这不哭了。”

青书满脸不信。

檀生便笑起来往前走，边走边轻声道，“若是我做到了，我要青书师姐枕下藏着的张猎户洗澡用的汗巾！”

青书愣在原地。

一脸发懵。

不知所措。

忧虑地想，这小姑娘要张猎户的汗巾做什么！？她是不是也看上张猎户了！！？

檀生一回便见青书的神容，便知其在忧愁什么。不觉哭笑不得。

我的青书姑娘诶，您的关注点不应该是，她怎么知道张猎户的汗巾在枕下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