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李氏别过去。

赵华龄眼中惊恐地看向平阳县主。

给平阳县主赔不是，她认了！

给赵华容和赵华芝赔不是！？

啐！

她们也配！

赵华龄眼中的迟疑和惊恐被平阳县主看在眼里，平阳县主不禁暗自摇摇，这姑娘得离阿笺远点儿，不对，得离整个赵家都远一点儿，这一家都不是厚道，只有阿俏是个好的，可惜了了。

“若是实在不愿意，便也算了，总归你们赵家的家事。老身一个外不敢妄言。”平阳县主语气平淡，见自己怀中的小孙还在抽抽搭搭地哭，不觉想笑，这孩子呀…平阳县主安抚般地摸了摸翁笺的脑顶毛，“只是希望赵二姑娘记着一点，你得把别当看，别才能把你当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姑娘能在闺阁里待多少年？顶天了十来年。这哪个姊妹嫁到哪家，这可就说不准了。”

平阳县主家中清净，压根就没经历过什么庶大战嫡三百回、妾室与正房不得不说的故事等等大戏，可到底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没吃过猪还能没见过猪跑？

“老身记得许多年前，晋阳侯家三个姑娘先后出嫁，嫡出的那位嫁的门楣最高，嫁给了安庆郡王的小孙子，庶出的两个姑娘一位嫁给了名不见经传的举子，一位嫁给了乐平伯府的庶子，你猜是谁笑到了最后？”平阳县主不好为师，只是到底她是长辈，能点拨便点拨一下，也算积德。

赵华龄脸颊上还有泪痕，眼风瞥向李氏。

李氏看向平阳县主，试探道，“可是嫁给名不见经传的举子那位？或许那举子一朝得势，便飞黄腾达了。”

平阳县主笑了笑，“哪来那么多一朝得势的举子呀。”

平阳县主眼神很，向后仰，语气颇为怪异，“从窝里飞出来的凤凰，说到底也是被养大的，变成凤凰已实属不易了，还要他变成只万里挑一的凤凰？这岂不是为难他吗？”

赵老夫和赵华芝一前一后猛地抬。

李氏点点，觉得平阳县主说得甚是有理，便老老实实问道，“那是哪位姑娘笑到最后的呢？”

“是嫁给乐平侯府庶子的那位姑娘”，平阳县主笑道，“不是因为丈夫，是因为她的闺是当今高淑妃。”

昭德帝宠了十年的妃嫔！

赵华龄与李氏均如梦初醒般“噢”了一声。

平阳县主总结发言，“所以万般皆是命，这命数走向何处，你我皆不知道。予方便就是予己方便，莫把一条路走死了。”

平阳县主对自己今的超常发挥很是满意，既含沙影地骂了赵老夫，又消除了将才翁赵两家僵持的气氛——毕竟还要在同一条船上待二十天呢！

她真是太了！

她可是阅尽了京瑶娘子的话本子的老太太！

一夜折腾，赵家众均心有余悸，惊惶之中迅速眠。

只有赵老夫姜氏，气得手心发腻，辗转难眠。

窝里飞出来的凤凰…

平阳县主好一个比喻，她赵家是窝！阿显就是被她这只养大的凤凰！还是一只，平庸的、无能的凤凰！

偏偏李氏那个蠢货还听不出来这老虔婆的言外之意！

还随声附和！

当真气得她心尖尖发疼！

那老货！

那蠢货！

若是到了京师，李氏仍旧没长进，如何能助阿显一臂之力？

京师可不像广阳府，也不像南昌府，别说一块牌匾砸下来能砸中三个四品官！最要紧了，要打理内宅还要在外面帮自家男周旋…

更要紧的是，李氏没儿子！

又蠢，又没儿子，又自以为是，又作威作福...

到了京师，该怎么办！？

广阳府的那位教习先生说过，三品官就是大官了，能得荫封能得诰命，可有的一辈子都当不到大官！

赵老夫一晚上没阖眼，想那艘莫名其妙触礁沉水的船，想那如同天降的火光，再想李氏被平阳县主把在手上糊弄的场景…她睁着眼看挂在床上的布罩子，临到天快亮了，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檀生的话。

“…这姻缘若是走了第二条路，那便是早年风华，中年平庸，晚年落拓…”

赵老夫再翻了个身，轻声唤道，“六安…”

六安躺在暖榻上忙“诶”。

“你说…算命准吗？能信吗？”

六安想了想道，“应当是准的吧。您看咱们家大姑娘算命看相多准，许多小丫都不得调进娇园，就为了请大姑娘帮忙算一算姻缘…”六安再加了一句，“您看大姑娘哪一句话说错过?”

“咚！”

是一块石砸在赵老夫心上的声音。

沉甸甸的，无法搬动。

船舱外太阳照常升起。

赵老夫身心俱疲，喝着清粥就着小菜却无甚滋味。

另一厢，一位睡了一晚烧刚刚退下的豆蔻少正端着比脸还大的大瓷碗仰一饮而尽。

官妈妈甚是欣慰。

孩子不乐意吃饭，多半是欠收拾。

你看，这烧了几天，受了几天罪不就变得吃饭了吗？

“妈妈，叔父怎么样了？”檀生放下碗，夜里出了一身汗，今神烁烁。

官妈妈一嗤，“受了惊吓，昨儿刚捞上来就被灌下去了几大碗安神汤，如今还睡着呢。”

这爷们太不经吓了。

没意思。

还是许公子好。

那一身的哟，啧啧啧，一看就很好摸。

经昨一夜，官妈妈心中的天平已往许仪之那边倾斜了三分，就因为那一身…

谁养出来的像谁。

在这一点上，檀生与官妈妈的喜好倒是一脉相承…

檀生再问道，“昨可有伤亡？”

“没有的，翁家来得及时，丫鬟婆子小厮们都被捞上来了。”

“那财物呢？”

“放在船底仓里的家私家用都被烧没了，放在老夫身上的银两呀地契呀倒都还完好。”这是秦姨娘送来的消息，绝对保真、支持验货。

檀生沉吟一声道，“妈妈你看，能不能请许公子夜里到我房中来一趟？”

官妈妈大惊失色，“俏姐儿！你是姑娘呀！”

檀生莫名其妙。

“就算心里饥渴难耐，也得装出一副矜持清高的模样来呀！”官妈妈痛心疾首，这傻孩子就算看到了许公子的也不能立马扑上去呀！“咱们得有计划地来！饭是一一吃出来的！咱们得有耐心地设套布局，才能瓮中捉鳖呀！”

我求求您了，妈妈。

咱能不听评书了吗？

什么叫瓮中捉鳖？？

什么又叫设套布局？？

檀生听得云里雾里。

官妈妈“哎哟”一声，手指戳了戳自家小怪物的额，很是娇嗔——自家姑娘就是！看昨儿许公子跑前跑后那小模样就知道，这位俊俏的镇国公世子爷肯定是早对她家俏姐儿芳心暗许了，就等戳这层窗户纸了！

“夜里请许公子来呀？来哪个房间呀？这个房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