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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雨夜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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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仪之低敛眉,见自己长袍上沾染了几片灌木叶子,再看袍子边角被雨水浸得湿湿的,又想起翁佼那个白痴托他爬墙时极有规律的鼓劲声儿,“加油!小杏花!加油!一二一!一二一!”

……

这墙就比他高半个,嚷这么大声,是怕没听到对吗?

翁佼真是有一种微妙的让愉悦的智障气质。

许仪之抬看小姑娘异常冷静地站得离他两米远,气质清冷,面容沉静,眉眼很美,就算如今还没有长开,也算得上他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没有之一。

就算是放在偌大的京师里,也无能出其右。

一个名声旺盛、面容绝艳、气质独特却无背景、无权势、无依无靠的小姑娘究竟会引起多少觊觎,她到底清不清楚?

许仪之莫名恼怒今早檀生出的那风

“赵姑娘先算翁太夫卧病在床,再算江西天降异象,今出预言,如此谙玄黄之道,或许早已算出其中缘由了吧?”

檀生有点想翻白眼。

所以您夜半三更,辛辛苦苦地翻墙静候…只是为了怼她玩吗??

把她的家底摸得这么透,只是为了逗她玩吗?

那您可真是位难得的神经病啊。

公子哥儿的世界,她不懂。

檀生真心觉得这位姓许的公子,大概脑不太好使,兼之她是被前生袁修那桩事给弄怕了——那庙会,她戴着帷帽,谨言慎行,恪守戒律。那袁修不过隔着乌纱瞅了眼她的侧面,便大闹非卿不娶。这世间众说起袁修是风流才子,说起她便啧啧两声,说她有意勾引,说她许是滋味甚好才让永宁侯世子一见难忘,一副玩乐取笑的随意吻…

这世道,对子多有艰难。

檀生也恼了,冷言冷语,“医者尚且不自医,通易坤之一不测自身,二不测家,三不测天命,四不测小。小一介流,不过误打误撞说了些大实话,哪有本事自勘运道?如小真有这本事,今必定不出这趟门,不透这风!”

自然也就遇不到你这神经病!

檀生一拂袖,抬脚就走。

这丫...子怎么这么烈!

许仪之心莫名发慌,沉声张,“是因为他们都死了。”

檀生缓缓停下步子,侧了半个身子,脸上看不清喜怒。

许仪之语声方慢慢放缓,“令堂娘家,白家原是广阳府固县的木商,固县出檀木,白家的木材生意并不算大,可也算富足。”

原来白家并不是庄户家...

赵家发迹前不过只是青云村的乡绅之家,还是后来才搬到广阳府县镇上去的,半斤对八两,赵老夫谁瞧不起谁呢?

檀生蹙眉,“广阳府不过万余,为何我从未听过白家的名?”

“因为白家突逢剧变,”许仪之眼见小姑娘没有要走的迹象了,心默默舒了气,“建昭元年七月,恰逢圣上寿诞,圣上登基尚不足一年,九州十七省均卯足了劲要大一场。正逢此时,白家在河中捞出一截长九尺,宽九尺的沉木。沉木难得,九九归一、分量十足的沉木更是难得,这个风声一出,当时的四川布政使闵恪当即将此树确定为献给圣上的寿诞礼。白家临危受命,召集匠连夜雕琢出一座很是巧的盘龙东升木雕…”

沉木在四川称为乌木,万年不朽,不惧虫蛀,不怕腐朽,且有“纵有珠宝一箱,不如乌木一方”的名声,而长九尺、宽九尺的沉木更是百年一见。

如果白家成了事,在广阳府乃至四川省,白家的地位几十年都会固若金汤。

可事实并非如此。

檀生轻声道,“然后呢?”

许仪之继续说下去,“白家如期上木雕,闵恪也如愿奉上了一座艳惊四座的寿诞礼。可木雕承到司礼监掌眼时,司礼发现木雕不知何时裂成了两半,再上报圣,圣大怒,将闵恪的官职一撸到底,白家男丁满门抄斩,眷没贱籍,只有出嫁幸免于难。”

檀生胸腔中气血翻涌,突觉眼眶一热,檀生别过眼去,让眼角的酸涩赶紧隐藏到黑暗中去。

“白家的眷都很有骨气,在男丁抄斩的同一天,全部选择了自缢而亡。”许仪之不自觉地轻柔了语调,“圣上忌讳断木,下了封令,这件事很快就被淹没了,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历朝历代,这种事不算少,天子一怒,伏尸千里。白家上上下下几十命,在上位者的眼里不过砂砾,不过蝼蚁,不过微尘。”

很沉重的一段往事。

檀生这才认真地看向许公子,诚然他是一名公子哥,诚然他也是一名很漂亮的十八九岁的公子哥,可他来同她说起这段往事意欲何为?

“白家只有出了嫁的姑娘活了下来,”许仪之继续说道,“其中白八姑娘,白继贞,也就是你的母亲,还活着,并于翌年元月生下了赵姑娘您,紧跟着赵家就搬离了乡镇,住到了广阳府里。”

八姑娘...

檀生猛然抬,微微眯眼,张发问,“可还有一位九姑娘?”

许仪之看向檀生,突然觉得舌发苦,不知该如何作答。

实话实说,一个男的好奇,嗯,首先,肯定是因为容貌。

赵檀生的样貌足够引起任何男的好奇,他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这个小姑娘可怕的预知能力和极有特点的个,同样他也万分好奇,为何有一定要对这个小姑娘下死手。

所以…这二十余,他接连派遣了许多去广阳府打探一二…

他知道他这么做很猥琐,有点像个偷窥狂,可好奇害死猫,也足够害死他。

白家之事涉及当今圣上,被许多添了许多手脚,历经数十年,真相早已被一而再、再而三埋藏得极。他直觉不对,花了大力气各处疏通关系,方才打探了个大概。

正是这个大概叫他心惊胆战。

而话到嘴边,他突然有些不确定,这个小姑娘能不能受得了。

许仪之没有作答,檀生再次追问,“白家有没有一位九姑娘!?”

半晌之后,许仪之艰难点,他眼看着眼前这位小姑娘面目陡然大变,似喜似悲,又似嗔似泣。许仪之话哽在喉里,暗恨自己孟,今天也不知为何,一听平阳县主要和赵家来清虚观,他拉着拽着翁佼颠地跟着也要来,惹得平阳县主和翁笺小丫很是困惑。

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些事告诉这位赵姑娘,面对面地告诉赵姑娘。

不可否认,他带着几分幼稚的邀功的意味。

可同时,他也认为每个都有知道自己血海仇的权利。

他却忘了,或许不是每个都有承受仇恨的能力。

更何况,赵檀生再神容淡定,再能掐会算,再能言善辩,她也只是一位十三岁的小姑娘。

许仪之突然恨起自己居高临下般的自以为是。

小姑娘的声音轻飘飘的。

“让我来猜猜,这位白九姑娘原与我的叔父是青梅竹马的恋。约定好待少年金榜题名便八抬大轿迎娶白九姑娘,可因白家突逢剧变,婚事作罢,我的叔父就娶了如今的妻室?”

而这位白九姑娘已与赵显暗结珠胎,默默产下了她,迫于李家压力,只好将她送到了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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