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表皮脱落，露出腐烂的皮。

面容扭曲、狰狞凶狠。

鼻间满是血迹。

有凝固的。

也有新鲜血迹……

它们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宛如江河海，汇聚一处。

那场景，就仿佛死，从墓地里……

爬了出来！

陈九暮脑子嗡嗡响……

僵尸？

丧尸？

异鬼？

活死？

还是他妈的什么鬼玩意？

喘气的功夫，他们这面屯墙所对应的那一片水田上，就出现了百八十，或者腐烂、或者血迹斑斑的活死。

而在别处，也是三五成群在集聚。

最终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它们单独之时，摇摇晃晃，行动僵硬。

但集结成群、流水汇溪后，就仿佛注了力量，大部分诡物中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嘶吼——嘀律律，有如蟋蟀虫鸣……

然后迅速锁定了墙的活们。

呼吼……

无数低沉的嘶吼声，连成一片。

最终化作了满山遍野的尸。

这尸，朝着龙里蛮夷长官司，这个名为千户所，但实员屯丁只有三百不到的山中军屯，疯狂冲击而来。

这一幕，落到刚刚醒转，还在为自己双重身份而发懵的陈九暮眼中。

他越发懵了，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妈惹，疼！

他猛然一激灵，知道不是梦，却听到后面有厉声喊道：“放箭！”

……

嗖嗖嗖……

嗖嗖嗖……

急促的利箭，宛如雨打芭蕉，从左右箭楼飞出，落到了已然冲到百米内晒谷校场的伥鬼之上。

阵势不错，但似乎只有四五支箭中了目标。

其余的都稀稀拉拉地落到了尸群之前。

疲软无力。

国朝两百多年，武备废驰，早已不是当年追亡逐北、打得元朝那蒙古骑兵落花流水的大明强军。

此间的大部分屯丁。

说是龙里蛮夷长官司的官兵……

但战斗力其实并不比外面那些拿着锄的农户，强上多少。

陈九暮站在墙，看着那些面目狰狞、血模糊的活死们，即将扑到屯墙边，脑子也终于从宕机中回过神来。

似乎，自己身处的大明，与历史书上瞧见的……

有“一点点”不同。

至少这等“伥鬼”，是从未有被记录过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先活下来再说吧。

苦的陈九暮抓紧手中的生锈长枪，打定主意先顶住压力，却不料左右有，被那些尸群可怖的模样吓得慌了神。

甚至有直接扔掉了手中兵器，转身就要跑下屯墙。

士气低迷！

就连小旗周老蔫拼命呼喝，都拦截不住。

毕竟屯外的这场景，太过于吓了。

然而就在此时，从墙角处，却冲出一队马来。

也就五六，为首一个络腮胡壮汉，提着一把环首钢刀，但见刀光一亮，手起刀落之下，却将最开始逃奔的一个屯丁颅陡然斩下。

唰……

鲜血激，从半空中落下，浇了后面几一一脸。

杀者面无表，喝令说道：“回去！”

这家伙狠话不多，那些被伥鬼吓掉了胆子的屯丁，在骤然而逝的同伴命面前，又给赶鸭子也一样，回到了屯墙上。

络腮胡壮汉黑着脸，跟着走上墙。

周老蔫刚才还在骂骂咧咧，对上那汉子目光，却下意识地低了，喏喏说道：“曹大，我……”

被唤作“曹大”的汉子，并没有理他，而是将背上的桑木牛角弓取下。

搭上箭。

飕！

这一箭，竟然将下方前一个批甲伥鬼颅贯穿，扎在了地上。

劲道甚满，箭羽发颤。

陈九暮身边的狗子，浑身发抖，低声说道：“那是之前出城侦查的马小旗……”

他似乎认识那披甲伥鬼。

而这边，一箭逞威，曹大方才说话：“做事！”

周老蔫如奉圣旨，扬起手中钢刀，大声嚷嚷道：“一帮怂货，有屯墙呢，怕个卵子？爬上来就捅啊，照着脑袋戳——真要屯子了，跑了也是死……”

他这边鼓舞士气，那曹大连挽强弓，又杀了几伥鬼，总算是稳住了场面。

陈九暮瞧见跟着曹大来的那几，目光鸷，巡逻四周，多少有点儿膈应，忍不住问旁边的狗子：“他们是？”

狗子一边紧张地握着手中长枪，一边往地上吐了一浓痰。

他低声道：“你不记得了，千户老爷养的狗呗？”

陈九暮这才“想”起来——若说这龙里军屯里，战斗力最强的，要属哪家，莫过于千户府养的那帮家丁了。

这些也是屯丁，只不过跟着千户，待遇最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脱产士兵。

至于前身以及狗子这样的，本质上不过是各个将官的佃农、仆而已。

王朝末，从来如此！

至于那个曹大，据说是个有门道的武师。

算是整个龙里屯里，战斗力最顶尖的那一波……

说话间，那些从各处冒出的伥鬼，却是已经陆陆续续地抵达了龙里屯外。

虽然大多数，都朝着屯门那儿的子涌去，但也有五六十，越过水田，朝着陈九暮他们驻守的这片屯墙涌来。

那些伥鬼生前是，死后却变成这副鬼样子。

单个儿时行动迟缓。

但越是汇集，不但行动变得矫捷，速度增加，力气也变大了许多。

不仅如此，这些狂的伥鬼，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智力，居然知道协同合作，抵达外墙脚跟后，居然你踩着我，我踩着他，扒拉着往上攀爬。

这龙里军屯，地处黔地门户，连接湘湖，本就是多年承平之地。

屯墙也就三米多一点。

那些伥鬼，涌在墙下，彼此堆叠，很快就有爬上墙的了。

之前离得远，倒也不觉得。

等这些玩意儿一靠近，不但面容恐怖，而且兜面一让浑身恶寒的尸臭，闻之欲呕。

喉中又有嘶嘶低吼，宛如索命恶鬼，吓得紧。

这边城墙，连着左右，总共站了三个小旗。

也就是三十不到的手。

许多屯丁，即便是被“督战队”盯着，都吓得两腿发抖，战立不住。

即便是刚才还大声嘶吼、鼓舞士气的周老蔫，都止不住皮发麻。

面对此等场面，能够面不改色者，属实不多。

然而看上去跟个病秧子一样的陈九暮，这时胆气却不比那些千户亲兵差多少，提着手中长枪，就朝着下方刺去。

他一边刺，一边招呼左右几个相熟的。

狗子几个，反应过来，也知道让这帮伥鬼爬上墙，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