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堂的领事们分享钱；温心有权，也愿分享权；温心有朋友，也乐意广四方；温心不缺，那些用最简易的手段收拢的最忠贞的，谁只要开，他就可以送——因为他的只有亡妻。

想到亡妻，就想到她留下的那个襁褓中的儿。他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来守护他拥有的一切。放眼世间，有谁可以做到？他在等一个：一个有野心却更重义的，只有野心才能坚持、只有重义才能不逾越；一个能替他抵挡一切觊觎的；一个叫小狗子的少年。他知道小狗子是这世上【酒鬼】林榀虞的唯一传，他只想知道，小狗子是否能担待他所要求的一切！

琼月终究是不辱使命，替他在小狗子心里施舍下了一颗欲望的种子。琼月始终是温心的，始于温心，终于温心。哪怕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歌姬，一个连床榻都上不了的歌姬，一个为了自己的与别在芦苇丛中媾合的歌姬，一个病态到为而的歌姬。

“这次，是个叫小狗子的少年。他喜欢去河边，你今晚就去河边！”温心说得很从容，似乎这样的话已经不止说了十遍。

琼月颇有些无礼，只是点了点，便麻木地领了命。她没有资格怨怼、愤懑，谁叫她温心？

她本是不温迟的，但温迟却是第一个对她允诺的男，也是第一个敢挑战她心之所向的男。甚至，温迟放弃了子的原则。他甘愿沾染铜臭、甘愿醺蒸权势、甘愿与为、甘愿落骗局。

“我才不会被这些感动。”琼月一次次告诫着自己，温迟只是她的猎物罢了。可往往在告诫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苗了。

九月初九，重阳。温心设了一道欢宴，琼月自然也失去了，琼月点上了熠熠的芙蓉花黄，她依稀记得，温迟很喜欢芙蓉。今天也是温迟第一次完成任务，回楼复命的子。琼月选了许久的发簪，却始终没有一柄镌刻着芙蓉。她低声叹了气，换上雍容的舞衣，一步步向那望江楼上的望江台走去。一曲《霓裳舞衣》跳罢，琼月还是没有看到座中本应该出现的少年身影。

她施礼告退，温心却留住了她。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柄铁剑，毫无光辉与装饰、却薄如蝉翼的铁剑。“认识吗？”

琼月很想笑，她一个歌姬，如何认识这血腥的杀伐器？可她偏偏是认得这柄剑的。

她有一种预感，面上却无所动容，甚至有些冷如灰：“他死了？”

“嗯。没关系，死了温迟，还有温迟迟、温迟迟迟……更何况他也完成了任务，除去了我的心刺。”温心的语气仿佛温迟连一只蝼蚁都不如，他终于放得下心喝一酒了。三殿十五堂中，中殿势力最大，殿主张松志也是最觊觎他的那一个。

现在，他死了。

温心喝到微醺，他许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杀一儆百的道理，那三殿十五堂的领事们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明白的。他抬起，再看琼月之时，似乎久已沉寂的心开始痒了起来：因为琼月不知何时又跳起了一支舞。

婉如谪仙之娉婷，熠若洛神之蹁跹。

温心第一次觉得琼月的舞姿也如此美，她是那么自信迷！兴许是酒力作用，抑或是、他太久未曾碰过？

甚至他觉得琼月今夜的她的神态都是坚毅的，与平那苦大仇的样子判若两。琼月就如斯娇若无骨地缩在了温心的怀中，柔荑勾抹挑逗着温心心腹的欲火。

光！发簪的光！温心迷离之时，被一阵光惊醒！

倒下的自然是琼月。她手中的发簪还未递出去一半，脖子上就多了一把直没柄的飞刀。

温心到底是警醒的，他哪怕销魂之时，手中都扣着一柄飞刀。他方才饮下的酒，却早蒸发成背后的冷汗。他发现自己似乎也失算了：“心，心……”温心擅长温心，却偏偏被自己最以为控制地好的琼月，以如此方式击败了。琼月虽然活不了了，温心却只觉得输的是自己！

琼月被他一脚踢倒了正殿中央，出了最后一鲜血。可她却依旧含着一抹笑，无论多么浓的妆都掩盖不住的纯真的笑容，因为她看见温迟正从殿外一步步跑来，神色恸楚。

“到底……我被过。”

虽然她闭上眼的时候，温迟还没有跑到她跟前。琼月不他，他不知道。

温心欣赏着温迟的痛哭，“儿子，看吧，这就是，多容易背叛！记住了。”温心没有多温柔，他只是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痛楚的表突然就冷漠起来。

温心始终是那个温心。

温迟却再也不是温迟。

温迟看着铜镜，终于长长舒了气，“琼月，十余年了，我终于帮你报仇了。”

可他却一点都不爽快。琼月与温心之间真的有仇吗？琼月又过自己吗？他回避了十余年的问题，一夜夜地煎熬着他，所以他才怕睡着，怕做梦，怕记起。因为梦才是清醒，而现实是混沌！

报仇以后呢？怀着仇恨的有多少是想过报仇之后该如何度过的？

温迟兀自思索，他习惯地扭着手指上扳指，星岚就是认出了这只递给他信笺的扳指，临终之时差点儿戳他的身份。

“不，我不是小狗子，我是望江楼主，我是温迟。我还有这一番权势！”

温迟终于清醒了。

琴心隐伏在房梁之上，悄无声息，默默看着寻芷意。待温迟走出卧房去了主殿，寻芷意才叹了气道：“你怎么看温迟这个，他很我很不舒服。”

琴心隐道：“其实还是温心赢了，他早腐蚀了温迟的心。”

芷意若有所思，“是啊。一个明明睡着的，偏偏认为自己很清醒。不过，他似乎是你的知己。”

“我连自己都不知，更何况他呢？”琴心隐剖析着自己，不禁一笑。子舟、春若雪都占进了心里，他也愈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挺羡慕他，一个会装，活下去就容易了许多。”

“你会装吗？”

“本是会的。”

“为何不会了？”

“死生极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