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星起雾岚。
巢湖畔边一条
败小巷直走出一百八十步,便可隐约听到歌舞之声,也辨不清从何而来。若能任凭心绪,循着来源细细窥探去,才知是从右首的矮院中传出。
矮院中庭虽然
败,衰
纵横,荒芜萧索,可推开那扇门,内里却奢华的紧。
星岚倚在【千红一窟】雕花玉砌的窗棂上,栏杆上洒满了年岁的灰,想来许就是没
倚靠过了。倚栏,本就是无数诗词中,最是寂寞的消遣。
星岚丝毫不去听屋中的奢靡丝竹。“丝竹只能听【栖凤阁】的。”星岚一直如此认为。他珍惜着迎面醒酒的风,沉溺于难得的清醒,却又瞥眼看进屋内的**,用横眉和冷眼。
那里斟满肆意的酒、倒着狂放的
、漾着温软的胸脯、晃着出鞘的宝剑。
星岚突然不想再做一个剑客,他想过另一种自由的生活。尤其自李之浣退出以后,【千红一窟】中更没个可以说得上话的
。他想找到一个真正能陪他喝酒的
,一个真正狂放不拘世俗的
,一个真正听懂他心绪的红颜知己,还有一把再也不染陌生
鲜血的宝剑。
【千红一窟】倒也挺爽快,星岚的心都变了,就不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便索
只开出了最后一个条件:杀了温心。
星岚叹气,还是要再杀一个
么?他厌恶地凝视着手中那方红笺,是秀丽清雅的隶书——“温心”,出自【千红一窟】的乖妹妹之巧手。
乖妹妹姓乖,名妹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魁梧汉子,偏写得一手秀气的小楷。每年因他加
【千红一窟】的年轻剑客,无不都是心驰神往许久之后,得到了天雷轰顶一般的绝望。
星岚也曾如此,看到这字,追溯了往昔的岁月,不禁一笑,作为最后的道别。
乖妹妹说过,星岚是个天生的剑客,他具备所有剑客该有的优点。星岚从怀中摸出随身所带的【生死簿】,看着上面新贴着的一页信笺,墨迹都还有些光亮:
“温心,望江楼之主。【风云录】行四,擅暗器。夫
唐不巧、唐门用毒传
,改嫁于温心,携来一
为温晚,收养一子为温迟。少言寡欲喜读经,多疑敏感
下棋。”
“看上去是个好
。”
这次命令的翁主隔着帘幕,递给星岚这张纸条之后,星岚心中却久违地漾起恻隐之心。能接受改嫁已经是极为不凡的举动了,况且自己还是为名声显赫的富甲,会不会他年少之时就
她,哪怕她嫁与别
,都还一直等着她回心转意?星岚发现最近自己愈发地心软了,他定了定神,疑虑便锁在“温迟”二字之上。
“温迟,好熟悉的名字……噢,便是泰山琴会上
了邱惊鸿剑法的那个少年。如今应该也有二十五六了吧。倒是值得注意一下。”
星岚知道,剑客没有立场去判断一个
的善恶是非,该杀与否。为了自己去伤害别
,这本就是冷酷世道的再也正常不过的准则,所以为了自由、他必须杀了温心。
山的棋陀老
收了春若雪为徒之后,已经十余年没有碰到星岚这样有天赋的才髦了。棋界名言:二十岁不成国手,则终生无望。
可星岚偏偏已经二十七岁,从未学过围棋。棋陀只是告诉他些基本规矩,第一次对弈,棋陀老
只让了他一子,星岚颇为笨拙地捏着棋子,临至收关,棋陀才将将赢了半子。
“只有心思单纯的
,才能在二十七岁还葆着这份清明。”棋陀如此评价。
一个杀
如麻的剑客,心思居然单纯?星岚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如棋陀所言,也或许因为之前他只懂得杀
,而不知道什么才是生活,什么才是
生。
九十二天,学成出山,星岚也算是首屈一指的聪颖了。“下棋可比杀
有意思得多。”他更加不想杀温心了。但星岚必须得杀。被强迫着做一件自己不愿甚至厌恶的事,任谁的不好受。
星岚又用了九十二个时辰摸清了温心每
的行踪、习惯:温心每
酉时左近会独自登上望江楼,一览他治下的安平胜景。
接着星岚耗了九十二炷香的时间坐在望江楼下的一方小亭之中、青石板砌成的石几上,又在棋盘上摆了九十二颗棋子。
他在等一个机会。今天他终于等了温心来了。
温心很早就注意到这个年轻
,只是他多疑、敏锐,绝不会主动接近星岚。他
棋,世
皆知,想用这种发自接近他自是理所当然,故而他须得更加谨慎。位高权重便得多承担一份烦扰,这也是他为何喜欢独自上这望江楼。
星岚每天酉时就会出现在望江楼,独力研究着《烂柯谱》上每局棋的奥义。心无旁骛,才能达成目的。
温心看在眼里,痒在心里。这便就好像风流的公子遇上绝代芳华的佳
,庖丁遇到肥牛,琴心隐看到良琴一般自然无解。更何况星岚的每一步棋,都让他在思索到半夜才茅塞顿开。
第四天的薄暮,也是正月初三的傍晚,温心终究是按捺不住,孤身凑上前去,看着星岚面前的石几上有一局残棋:
白手无计可施,黑方无处下子,僵持不下,难守难攻。
星岚执白,正思忖着落脚的位置,刚劲的手指夹着莹润的棋,在唇间拨弄着。
面前突然多出的两杯茶,让他思绪一滞。
星岚缓缓抬眼,就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
坐在他对面,笑地十分温馨:“看来你倒是继承了你师父‘棋陀’的绝世棋艺。”
星岚心中一惊,思索了一瞬,脸上也露出了惊讶。“阁下如何知道,我是‘棋陀’的弟子?”
温心从不太
致的棋盒中拾起一枚黑子,学着星岚,在唇间轻吻了一下。
星岚会意一笑,这本是他从棋陀老
那学来的小习惯。
“我看了你三天,你的棋下的很好。我和你师父是挚友,依我看来,你算是除了春若雪以外,他最厉害的弟子了。”
星岚谦逊地笑了,那是晚辈对于长辈赞美油然生出的笑:有自矜,有抑制,有克己复礼。
“前辈可愿陪我下上一局棋?”星岚伸手捡起了残局的子,一一放
盒中,脆响可
、更静心。
“你明明知道我是温心,还叫什么前辈呢,莫不,你是来杀我的?”温心看向星岚的时候,星岚根本移不开眸子。他发现温心是一个能让他心神涣散的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都想直接告诉他:“是,我是来杀你的。”可他始终还是憋住了,目光坚毅,回馈着温心。
“说笑的。”温心已经下了一子,直占角上星位,嘴角还是挂着温馨的笑。
星岚随意一子挂角,几回合布局下来,星岚只敢趁着温心喝茶时,偷偷瞥上他一眼。温心的确比星岚遇见过的每一个
都要多疑。
至少在星岚一瞥之间,他便看见温心端起茶杯的右手小指的青筋微鼓、内息涌动。一个
只有在蓄力的时候才会有如此的反应,这个星岚自然知道。他当然也知道温心是用暗器的高手,但死在温心手下的
偏偏没有一个知道暗器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此刻看来,这右手小指倒是挺值得防备。
星岚
脆也饮了一大
茶,待他放下霁蓝瓷杯,温心无意间瞧见那杯中的茶已饮尽,连茶叶也是踪迹全无。【六安瓜片】的叶
嚼可有定心
神的功效。
难道星岚很不安?不错,可为何不安?
眼睛!对,是眼睛!他无可奈何地看向温心,无可奈何地焦急。
星岚终于发现温心暗器的由来。星岚自是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