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权衡了利弊，沉声道，“保大。”

田蔡点点，从药瓶里倒出两颗药丸子塞进卢秋菊嘴里，又在她喉咙上点了点，确定她已经咽下去才松开手，接着说道，“不过我也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她这次肯定是伤了身子，以后能不能生孩子还不一定呢。”

田蔡说完这话也没看孙家的神色，反正他们刚才已经说了要保大，她觉得对于未知的孩子来说，还是眼前的命更值得挽救一些。

孙老爷子既然已经决定要保大了，自是什么结果都能接受，见田蔡要开始了，这才退出门外。

房门关上，不大的房间里血腥味弥漫，田蔡上前，看着即使吃了药依然不断往外涌出的血，手心慢慢浸出汗来。

她握了握手，“把她身上的衣服脱了。”

孙大朋媳飞快上前将弟妹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净，好在这时候也不冷就没给她盖被子。

田蔡想到之前看过的针灸书，上面有一篇讲的就是如何应对产大出血，她连医书都不用翻，脑海中清晰的记得每一个位的名称和位置。

田蔡从药箱里拿出银针，用酒仔细消了毒，这才努力稳住有些颤抖的手。

她不确定，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止住流血，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犹豫了，田蔡吸一气，她一定可以的！

卢秋菊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李广霞和大儿媳在旁边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两从田蔡的表上也能看出来，这次老二媳的况非常严重，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不一定的。

长长的吐出一气后，田蔡拿起银针朝着命门飞快扎下去。

万事开难，下了第一针她就觉得容易许多了，书本上的东西都已经印在脑海中，田蔡一针一针下去，速度越来越快，手臂起落之间仿佛沉浸在一种独特的韵律中。

气海、至、血海……

随着她一针针下去，卢秋菊下身的血慢慢止住了。

“娘！止住了止住了！秋菊有救了啊娘！”

李广霞也看见了，她紧紧抓着儿媳的手，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婆子也松了气，只要能保住就行，别让她临了了再摊上命臭了名声，老了老了，以后再不敢给接生了。

田蔡一一将银针拔下来，既然血止住了，接下来就是要正胎位了，她将衣袖一点点挽上去，先用温水仔细清洗了手和胳膊，又用酒仔细擦了一遍。

产房内虽然气氛紧张，但是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产房外也被焦虑的氛围笼罩着。

孙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大半夜被折腾起来就一直在门外站着，这会儿也有点坚持不住了，自己拽了个木桩子坐着，看了依然坐在地上的二孙子一眼，忍不住斥责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赶紧滚起来，坐在地上像个什么样子！”

孙大友也想起来，可是他腿软，一想到秋菊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他就更是腿软。

怎么王民家生个孩子就那么容易，都能生在地上，还是她媳自己收拾了抱着孩子回去家里才知道，到他家生个孩子咋就这么坎坷呢！

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孙大友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都怪他，一开始就直接把田大夫找来哪还那么多事儿，还不是图便宜找了陈婆子，结果就成了这样。

孙大友偷偷在心里朝着各路神仙念叨了一顿，以往根本不信的佛祖反倒成了他现在的希望。

产房内，田蔡将手从卢秋菊身下探，一点点将孩子的位置拨正，这个过程是十分痛苦的，单看卢秋菊额前的汗水就知道了。

田蔡拨弄到第二下的时候，卢秋菊就被疼醒了，睁开眼睛还有一瞬间的迷茫，紧接着就是一波剧痛袭来，疼的她大叫出声。

屋外的孙大友从媳进去就没听到过一点声音，这会儿听到卢秋菊的叫声反倒激动的拍起门来，“秋菊！秋菊！秋菊你醒了是不是，秋菊你要挺住啊我们还在等着你呢呜呜呜”

孙老爷子听到产房里传出的声音，才算微微放下了提起的心。

这边产房里，卢秋菊疼的厉害，忍不住想将田蔡的手踹开，见她伸着脚挥，田蔡赶忙招呼另几个过来将按住。

一连拨弄了五下，才算将孩子的位置摆正，田蔡将血淋淋的胳膊抽出来，用旁边放着的热水清洗净。

压在她心的大石暂时落了地，胎位摆正以后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田蔡将卢秋菊身上的银针一一取掉，重新拿了药丸子给她塞嘴里，这会的卢秋菊意识清醒，她也认识田蔡，这时候能看见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也不废话，接过药丸子就一吞了下去。

“好样的！”田蔡忍不住夸赞，拿起一边的手巾给她擦擦汗，“一会儿跟着我的指令用力，很快就能把孩子生下来！”

卢秋菊紧咬着下唇点，湿漉漉的发都贴在额上，整个仿佛被水洗了一样，苍白着脸。

产房外孙老爷子总算找到了事做，就是骂他这个不争气的孙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一点爷们儿样都没有。

孙大友在爷爷的注视下一声都不敢哭，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房门不肯转开。

但是突然，孙大友一直紧紧绷着的心弦砰的一下松了，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听到婴儿的哭声，两声比较微弱，可是紧接着就响亮起来。

孙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耳力不如年轻，但是他也听到了第三声，当下激动的站了起来。

屋里的三是亲眼见到田蔡怎样帮着秋菊将孩子生下来的，李广霞就算亲眼所见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她的大孙子呦！

“是孙子吧？”李广霞忍不住上前两步。

田蔡熟练的将脐带剪断打了个结，恶趣味的托起婴儿给她看，“恭喜啊婶子，是个孙！”

李广霞僵住了。

田蔡正帮小婴儿清理身上的脏污，见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忍不住道，“婶子，你可是咱们村的表率，领导都说了能顶半边天，回主任退下去了你可是最有希望顶上去的选，肯定更喜欢孙一些吧？”

李广霞其实是个官迷，听了这话马上收起了脸上嫌弃的神色变得欢喜起来，“的小心肝哟，长得可是真俊呢！”

田蔡抽了抽嘴角，没看出来这个在娘胎里都被夹尖了的小婴儿哪里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