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受敬佩的孩子王……

……

纪仲带着众孩子走到街，果然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坐在大树下，他看上去豪爽的很，就是右腿的裤管空空如也，风一吹就飘了起来。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面前摆着香的面饼子。

那大叔看到纪仲等，哈哈一笑，伸手招呼道：“小纪啊，快来快来，刚刚出炉的面饼子，还热着呢。”

其他小孩都看向纪仲，纪仲小大似的点了点，那些孩子才扑了上去，一边吹着面饼，一边往嘴里塞。

“慢一点，都有，都有。”大叔热招呼着他们，又看向走在最后的纪仲，“小纪，昨天你答应的，吃我一顿饭，所有都要跟着我念两个时辰的书。”

纪仲在那大树的身边坐下：“给吃的，还求着给我们书读，你怕不是个傻子。”

那大叔哈哈大笑：“是啊，不是傻子，谁来亡集啊！”

……

春去秋来，一晃两年过去。

亡集里建起了一座书院。

那傻夫子就像是鸟雀捡麦穗一般，托着那仅剩的一条腿，不断用白面饼子把一些小孩子骗进书院，教他们念书。

不是没有来惹事，但直到那个时候，纪仲才知道，那傻夫子的实力强大的可怕。

听说，他是什么“太平书院”的学子，那条腿是抢同窗的遗物时被蛮族弄断的。

你说傻不傻？都死了，还抢东西嘛？

后来他在战场上又受了伤，死里逃生。有保举他去富裕的越州为官，被他拒绝了，他说他要来亡集开书院。

你说傻不傻？

亡集里的都在背后喊他傻子。他们这些孩子还好些，叫他傻夫子。

“傻夫子，你为什么要来亡集？”纪仲走到傻夫子身边，接过揉面的活，问道。

那傻夫子乐得轻松，从怀里抽出一袋旱烟，点着以后吸了一，看向天边的落霞，说道：“我遇到了一个，是从你们亡集走出去的。”

“他说，他的孩子还在亡集。他想让他的孩子念书。我答应了他了。”

“可是那小子，下一个冲锋就死了。我也不知道他孩子是谁，就只能过来把所有孩子都教一遍了。”

“没办法，答应了别啊！”

纪仲撇了撇嘴：傻子！

傻夫子轻轻拍了拍纪仲的后脑勺：“要尊师重道！”

……

一转眼，又是两年过去，纪仲十四岁了。

这一年，他《春秋》门，正气外放，成为了一名儒生。

傻夫子笑的比他还开心，说道：“我有一位好友，叫王戚风，我给你写一封信，你去找他。他是中京折柳书院的学子，会把你收学院之中。”

纪仲撇了撇嘴：“我想去太平书院。”

傻夫子摇了摇：“太平书院不适合你！听我的。”

纪仲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大喊声——蛮杀来了！

纪仲心中一个咯噔，太平了多年，几乎所有都刻意去忘记，亡集之所以叫亡集，一是因为这里都是亡命之徒。

另外，就是长城内的所有，都把他们当做了死！

“快，快，快！”傻夫子猛然站起，冲着外面大喊，“所有，都躲到密道去！”

纪仲这是才反应过来，连忙冲进院子，把那些一个个到处跑的孩子抓起来，打开密道，将一个个塞进去。

这是傻夫子这几年一直在做的事，他说“与其临渴而掘井，不如未雨而筹谋。”

有的时候，傻夫子也不傻！

密道，只有孩子们知道。因为若是传了出去，以亡集的风气，密道就不是密道了。

将书院所有的孩子都送进密道，纪仲却发现傻夫子站在书院的门。

“傻夫子，都躲起来了，你也进来吧。”纪仲跑到傻夫子身边，拉住了他的衣袖，可是原本轻轻一拉就会随着自己的傻夫子，此时却像一棵大树一般，稳稳地扎在原地。

“纪仲，你也去躲好，夫子就不进去了。”

“不行！”不知为什么，纪仲心突然涌出一大恐惧，他死死拽着夫子的衣袖，往密道的方向拖拽着，泪水涌而出，“你都断了一条腿了，你逞什么英雄啊！你死了，我们怎么办！不许去，不许去！”

傻夫子摸了摸纪仲的脑袋：“没办法，夫子我，答应了这天地苍生了。”

“得守信用啊！”

“狗信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跟我走，你跟我走……”纪仲死死拽着傻夫子。

傻夫子蹲下身子，说道：“纪仲，你快躲起来。夫子要去了，你要夫子失信吗？失信于我，比死还要难受啊！”

“可是……可是……”纪仲低下，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什么承诺，比命还重要！”

傻夫子没有说话，纪仲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这个，给你……”纪仲从腰间解下了自己从来不离身的铁剑，“你答应我，要把剑还给我！”

傻夫子抽出剑，赞了一句：“好剑！”

“这么好的剑，我当然要还给你！”

傻夫子哈哈一笑，手持宝剑，那空空如也的裤管下一道青气冒了出来，傻夫子松开拐杖，意气风发的冲出了书院。

纪仲没有躲进密道，他爬上了书院的围墙，看着那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只能听到天地间传着傻夫子的声音——

“太平书院学子在此，蛮速来受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打开了密道，把躲在里面的孩子都救了出来。

蛮打退了，有朝廷大儒上书，取消亡集，要把所有的幸存者都接回长城以内。

纪仲抱着书院的大门不肯离开。

他相信，傻夫子会回来的。

他说了，要把剑还给自己。

他不会不守诺言的。

……

数天后，一群浑身鲜血的儒生出现在纪仲的面前。

同时递给纪仲的，还有一柄断开的铁剑。

“剑的主，用开太平之术，杀死了一名蛮将。”

“这剑，是在蛮将的身上找到的。上面有一道神念。”

“让我们将这剑带给你。”

“孩子，能告诉我死去的同袍姓名吗？”

纪仲慢慢站起身，从对方手中接过那柄断剑，轻轻说了一句——

“傻子。”

……

纪仲靠在石壁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那天空中的崩坏之云似乎没有找到可以发泄的对象，缓缓散去。

突然间，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两个、三个……

那脚步急促。

纪仲的手指突然动了动，紧接着他体内的一道红尘气猛然向了心脏。

那心脏仿佛受到电击，突然有了一丝颤动的迹象。

紧接着，又是一道道红尘气心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