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了这许多的雪，祥符县中少有消遣，难得遇上场官司，除却与两家有些相的，不少闲汉都跑来凑哄。

升堂鼓响了没多久，都涌到了大门外。

雪都能扫，哪里比得上看热闹要紧。杂役们纷纷收拾了东西，也跟了进去。

大堂早已开始审案。

姜知县高坐在上，对着下问道：“陈四渠后颈长针究竟有何内，你莫要欺瞒，从实招来！”

张大夫皮面已皱，发须皆白，不过面色红润，看着倒是挺神。他颤巍巍行了一礼，禀道：“好叫官知晓，小当虽是给那陈四渠看过病，也施过针，可并未扎针颈后……”

他说了一通医案，最后才道：“小虽称不上什么名医，可这许多年行医谨小慎微，无论用针、用药，全数按着医理而来，风府乃是脑后大，那陈四渠脑中并无疾病，虽昏迷，更多却是疾在肺腑，眼下寻不出从前医案作为明证，可问诊之时却有陈家不少陪在一旁，断无不知之理。”

***

秋爽挽着秋露的手，也不嫌方才磕到的膝盖疼，正津津有味地夹站在群中听闲话。

“当年那陈四渠一死，张大夫就带着家小逃去了临县，依我看，全因心里有鬼，不然他行得正坐得端，如何要躲着？”

“放！陈家早把张家大门都砸了，十几个好汉在外堵着，他不躲开，不要命了？”

“谁说不是，如同张大夫这样的，当年虽说不够老成，已是不容易得，你听过春平巷的苏家不成？”

很快有接道：“可是种黄牡丹那一家。”

“正是了，如今是发了家，从前也穷得很，他家大儿子，同原配生的那个，原不过在京城给门园子做短雇，后来得了怪病，在京城里没能治好，只能接回来，看了不知多少个大夫，全不中用，后来请得张大夫去——其实不过死马当活马医，谁料开了药下了针，一二月后，居然能吃能睡，慢慢好了起来。自此一回，传得开了，许多遇得疑难症，就愿意请张大夫看诊，倒也治好了不少……”

“那他作甚要拿针杀陈老员外？”

旁回道：“当年陈四渠被捉进牢中关了那许久，又是大冬的，早去了半条命，况且无看着，出得牢房，多几根骨、少几块都是常事。他出来时眼睛都是闭的，也没机会与说话，鬼晓得是怎的一回事。”

又有道：“便不是在牢里的事，死后给陈家补了一针也难说……能作证的都是陈家，张大夫如何说得清。”

“可陈家何苦要给那陈四渠扎死后针？也说不通啊！”

堂内还在审案，外看热闹的闲杂百姓进不去内堂，只好围在一处大谈特谈，唯恐旁不知道自家懂得多。

姜知县问完，复又转向陈家长子道：“陈四渠已死多年，尔等当初为何不去上诉，却到今才来？”

陈守道：“小父亲向来身体康健，当不过在牢中住了十数，如何会才出狱便一病不起？况且他死前吐白沫，又手脚抽搐，从前小年幼不知事，去询张大夫不得答复，便不再追究，而今过了这许多年，再往回想，只觉十分不对，复才起意开棺验尸……”

堂上一问一答，无论陈守也好，张大夫也罢，俱是各执一词。

张大夫辩白道：“我与那陈四渠往无怨近无仇，杀他于我有何好处？”

“咸平二年你还在天元堂里蹲着坐馆，赁了个太广路上的一进陋屋搭棚子睡觉，等到咸平三年搬去临县，立时就能买屋置，是哪里变出来的银钱？”陈守骂道，“姓张的，我敬你是个老的，不要给脸不要脸！”

张大夫遽然变色，气道：“老夫行医数十年，凭着医德医术立足，世间不全是狼心狗肺之徒，总有知恩图报之辈，难道攒了银钱买个屋舍也不行吗？！”

陈守冷笑道：“你家还没那个祖坟！”

他转对着堂上姜成德道：“好叫官知晓，这姓张的原与串通好了，做出个医术高明的模样，却是个钻进钱眼里的，他收得旁的好处，一双手又毒又辣，拿着针不救，竟是害了我爹命！”

张大夫怒道：“公堂之上，你竟发如此诳语，你说我害你爹命，可有证据？！”

“那断针难道不是证据？！当年除你之外，我爹那一处哪里还有他近身？！”

张大夫到底年纪大了，陈守仗着自己音高声壮，连着几得对方话还没来得及说囫囵，又给压了下去。

堂上一时全是陈守的大声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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