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死时隔得太远，证据难辨，可他儿同外孙皆是这几年过世，提刑司已是查出那许多猫腻，只要再去泉州，未必不能寻出证、物证将他钉死——这般大费周章，到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他又是何苦？”

顾延章神色微凝，道：“只要无追究，一般也能脱罪。”

此案不定罪，一路拖到新皇登基，有了撑腰，再找几个替罪羊，眼见得了天子做主，前办案的非贬即罚，难道还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翻案不成？

胡权有些颓然，又有些不满。

他久经官场，如何又会不知，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而已。

半个月前，他还夜不休地催着下去追查李程韦此，不久前，他曾自得于又拿下了松巍子这一猫腻，其时踌躇满志，满以为连着三个案子办下来，莫说旁的，岁末考功，自家一个异等再走不脱。

谁料到不过短短十来，天子大行，松巍子意外身亡，到得此时，不过回个的功夫，李程韦与陈笃才就被提走，一同翻供，先前引以为凭的，眼下反成了烫手山芋，欲要摆脱系而不能。

可以说先前胡权有多喜欢顾延章，眼下就看他有多不顺眼。

——如果没有顾延章，如何会查出陈笃才那一处的问题，如何会追出李程韦身上的谋杀命案，又如何会把松巍子抓起来？他胡权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进不得，退不得的下场？

两各自坐在椅子上，一般是无说话，可气氛与恰才相比，已是迥然不同，其中微妙，不足为外道。

胡权抬起，心怀鬼胎地瞥了顾延章一眼，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各种念。

他想不出什么妙计，却是能腾空脑袋，一次恨起自己的一甲出身，过目不忘，眼下竟是还将提刑司中原本递往天子案的奏章记得清清楚楚，连遣词造句都不曾搞混。

当时还觉得自家幕僚所撰的那几份奏章写得极好，将功劳的大都放在了自己这个提刑公事身上，又觉得那顾延章甚是识相，安分守己得很，也不多话，可此时再做回想，简直恨不得将那幕僚拖出来打一顿，以至于看向顾延章的眼神都忍不住透出了几分凶光。

纵然知道此事绝不可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无论那奏章是如何表述，自己身为京畿提点刑狱公事，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却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迁怒。

——你若是少折腾些，平平庸庸做个提刑副使，哪里会害我沦落到今！

且不说胡权在这一处追往溯昔，他想来想去，越发回忆起事开端，竟是在心中骂起家中的妻子来。

怨不得乡野间都说娶妻当娶贤，子无才便是德！老的话，到底还是要听！自家总以为攀上这个岳家，能得不少好处，也以为妻子是书香门第，从小受了岳父熏陶，见识自然广，平里常听她的想法。

如今看来，怪不得从来都说子不得政，又说牝司晨，必遭大祸，若不是原来妻子一力提议，自家早早就推了提刑司的差事，只任转运司之职了，如何会这样惨！

不仅怪顾延章，看来还要怪这个恶！

胡权脑中糟糟的，一时想到昨孙卞同他说的朝中形势，暗示怕是济王赵颙欲要继位；一时又想那李程韦、陈笃才二的案子，隐隐约约都与济王有关，自家牵扯其中，怕是要被新皇厌弃。

再想济王继位，不晓得与黄相公、范大参二比起来，另有枢密院那一位相公，也许君相相，相坐于君上却也未必；最后又想，无论是东风压了西风，还是西风压了东风，自家岳丈很快就要到了致仕的年龄，他又不是黄昭亮那一派，也不是范尧臣的臂膀，更与枢密院中几位权臣殊无往来，想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既如此，难道济王打算把自己同那姓顾的当做猴子，杀之以儆朝堂，还会有帮忙出吗？

也怪不得他想得多，膝盖软，实在是陈笃才与李程韦二被提走与济王要承大统的消息夹在一起，已经叫再无还手之力。

圣意难为。

胡权自认自家不可能违抗天命。

便是黄昭亮这样的重臣，从前得罪了圣，还不是被打发到泉州挖沙子捡螃蟹去了？

他可是北，半点不好那一，嫌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