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渐长，众也渐渐觉出这一个少年郎不是长得像李氏，倒是越发长得像她那早死的丈夫，只是这话哪里能同李氏说，不过私下议论而已，后来李氏也病死了，就更没甚好说的了。

这一回没成想从前磕过一回没磕开的生瓜子，回锅再炒了一回，过了这许多年，竟是又重新摆上了桌子。

只是这多年的老瓜子，不管外炒得再香，里也早已发了霉，都不愿意吃，只在此处互相低声说话。

“不是说是京中慈幼局里抱来的？怎的又是颍州下抱过来的了？颍州离京城，便是快马加鞭，少不得也要十余的路程罢？”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忘了李家那一个赘婿改姓前是哪里，又是姓什么的？”

“难不成竟是他家中兄弟的子？特抱过来抢了李家的资财？”

“谁晓得，那同李家娘子成亲时都二十好几了，若说在外有什么相好，也未必不能呢！眼下倒好，李家连带财，全便宜了姓陈的！听说李家娘子死得也有些蹊跷，都说龙生龙子，鼠生鼠崽，谁知道是不是同这徐三娘一般乃是被害的！”

“噤声，你莫叫任大娘听到了，她从前得过李家娘子的恩。”

“哪一个任大娘？啊，她不是嫁去西京了？”

“前一阵子又回来了，悄无声息的，你瞧见不曾，站在后的那个便是了！”

此处许多在此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一旁围着的浚仪桥坊左近邻里也忍不住了进来打听，一时众传得沸沸扬扬。

李程韦时不时听得一耳朵，偏又不好拦，更不能拦，此时直恨不得冲上前去，用那棺椁之中徐氏的骨塞进陈训琛的嘴里，将他毒死。

他见得事发展到如此地步，知道自家已是不能再置之不理，否则难保事会如何发展，这便站出一步，出声道：“官，小有话要问！”

不待顾延章回话，李程韦已是转向那陈训琛，质问道：“这位陈员外，你可识得我是谁？”

陈训琛见得李程韦，面露茫然之色，问道：“你是哪一个？”

李程韦听得他这一言，冷笑道：“我便是你说的李程韦！”

复又对顾延章道：“官且看，此全然一派信胡言，不知从何处听来了外的闲话，便在此处做攀扯。”说着转向陈训琛怒道，“你既说我是你族中的儿子，被李家抱去养，怎的会不识得我？！你这般扯，可是有证据？”

他看着十分和气，此时沉下脸，压低声音，竟是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陈训琛缩了缩，并不敢十分回话的模样。

李程韦又道：“顾副使，此回乃是查我妻子死因，且不说我本就是父母自慈幼堂中抱来的养子，我也并不避讳，邻里之间也皆知，再一说，不管我是谁血脉，与本案有何关碍？怎能叫此在这一处顾左右而言他，混淆视听？！”

他还要说话，此时此刻，却是自群当中走出一个来，那一白发，看着是个约莫已是有六十岁的老，手中拄着一根拐杖，面色十分激动，还隔着许多步，已是扯着嗓子对着顾延章、田奉二叫道：“官，老有话要说！”

她一面走，中却是不停，道：“我与那死去的李家娘子有旧，她死前封棺我也在旁，当时并未觉得，现下看了衙门验尸，听说了一回，怕是那李家娘子死得也有蹊跷，请官一并开棺验看一回，莫要叫好枉死啊！”

那老中叫着，复又转对着后那许多邻里叫道：“李家从前的好，大家伙都不记得了吗？从前白吃他家那样多甜井水，又得他家修路修桥，诸多照拂，咱们旁的做不到，此时出来搭一把手，莫要叫好死得不明不白，难道竟是出个声也舍不得不成？！”

她一连叫了好几声，慢慢的，一个老也跟着自群中走了出来，道：“官，那李家娘子死的端的有些蹊跷，小老儿也亲眼得见封棺，此时想来，果然十分不对，趁着都在，不如一并开棺验尸罢！”

得了一个，很快后两个，三个，乃至十余二十个都站了出来。

李程韦一背脊全是汗，上的汗也一直往下滴，自额一路下滑，整个仿佛才从热水里捞出来一般。

到得此时，他虽是李家的儿子，为了自证，却已经没有立场去阻止开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