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再义道：“先护送大回去罢。”

贾珩点了点，就是带着谢再义、蔡权出了东城兵马司。

而贾珩一走，官厅之中顿时就是窃窃私议起来，有的说要在明如何给这位贾大送礼，有的在说清街行动，而因是午饭饭点儿，原本围拢的吏目、小校，自是三三两两散去。

东城，安邑坊

李宅，原东城指挥霍骏正和李金柱一同用饭，在一旁听完那王姓吏目所言，冷笑一声，道：“这位贾将军，以为将霍某明升暗降，请来了京营的一位名声在外的勐将，就能管束着东城这一摊儿，真是痴心妄想！”

这位原东城指挥，大汉六品武官，年岁在三十出，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方面阔，看着颇有英武之气。

李金柱道：“霍兄弟，这次还是连累你了。”

“李兄不必介怀，等过了这个风，王爷那边儿会将我调至山东蓬来卫，任卫指挥使。”霍骏举起酒盅，说道：“先容忍这小儿一段时。”

李金柱点了点，笑道：“明天俺老李就去会会这位贾大。”

霍骏点了点，举起酒盅，道：“不过，这位贾珩小儿不是个好说话的，李兄要做好撕脸的准备。”

他隐隐听到一些风声，就连齐王都在这面前吃了一些亏，但具体不知。

李金柱笑道：“俺老李醒得利害，绝不会鲁莽行事。”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把单刀，无牵无挂，敢打敢杀的傻柱了。

“不过，需得留一条后路了，得将虎子送出去才是。”李金柱举起酒盅，递至唇边，目光微垂，思忖着。

……

……

贾珩用罢午饭后，并没有在五城兵马司坐衙，而是散发了请柬之后，先去了一趟京兆府衙。

因为今正是贾珍充军流放之。

岭南山高路远，烟瘴笼罩，蛇豹丛生。

他总要去送送才是。

京兆衙门一旁的囚房中，几个京兆衙门的差官押着一个蓬垢面，身着囚服的中年，在锁链的哗啦啦声中，一步一步挪动着出了牢房。

贾珍脖戴重枷，脚下以锁链铐着，因为在牢房许久不见，刚一出得，就觉得有些晕眩，那张瘦削乌黑的面容上，有着几分憔悴和苍白，双目茫然失神。

就在这时，忽听到远处有，沉喝说道：“贾珍，你媳儿来送你了。”

贾珍身形一颤，一双涣散的目光，凝了凝，徇声看去。

只见路旁停着一辆马车，由着一个老仆拉动着。

马车旁，尤氏伫立眺望着自己，身旁还有一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云堆翠髻的尤氏一身褐色襦裙，衣着也不似往那般华美艳丽，透着一简素，往那一张娇媚、艳丽的脸蛋儿，如今不施黛，白纸如曦，略有着几分憔悴。

“老爷……”尤氏远远一见贾珍，轻唤了一声，快行几步，虽未落泪，但也有着几分凄然之色。

贾珍看向尤氏，愣怔了下，忽然面色激动，声音沙哑说道：“你怎么来了？其他呢？蓉哥儿呢？西府里的老太太还有大老爷呢？”

尤氏玉容苍白，抿了抿樱唇，轻轻摇了摇螓首，眸中渐渐涌出泪珠来，心一酸，说道：“老爷，他们都不来了。”

“他们为何不来？可是府里有事耽搁了？”贾珍面上现出一抹期冀，说道：“我现在去了岭南，那里山高路远的，他们总该着送些盘缠才是啊。就是他们都忘了，蓉哥儿在东府里，也得送这些官差一些银子，还能让我路上过得舒坦一些，我给你说，等过三五年，说不得就天下大赦，那时，或许我就放回来了。”

因为贾珍被关押在牢房中，隔绝消息，其实还不知道神京城最近的风云变幻，什么贾珩封爵以及提点五城兵马司，都不知晓。

尤氏看着因为被关押了太久，恍若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的贾珍，少顷，待其说完，才叹道：“老爷，现在宁府里已有了新主，蓉哥儿不在东府里，现在跟着西府大老爷那边儿过活呢。”

“东府有了新主？怎么回事儿？东府现在是谁在主事？”贾珍闻言面色剧变，想了想，惊讶道：“难道是蔷哥儿？”

尤氏轻轻摇了摇，目光复杂，幽幽说道：“是珩大爷。”

“珩大爷是哪个玉字辈儿……嗯？贾珩小儿？！”贾珍童孔一缩，因为愤怒，浑身都在颤抖，惊声道：“怎么会是他？不该是他啊！他有什么资格住在宁国府？那是我们这一支儿的……”

尤氏玉容微顿，抿了抿唇，轻声道：“老爷，先用些酒菜，这里面的事儿，三两句话说不清楚的。”

贾珍闻言，压了压心的惊怒心绪，此刻倒也觉得腹中饥渴难当，牢房的饭菜简直是猪食儿，点了点道：“是，是。”

这时，尤氏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在一旁的石台上布着菜肴，而后低声吩咐一旁的丫鬟，去拿几两银子，求差官能否将重枷打开，方便犯进食。

那差官想了想，拿着钥匙，过来给贾珍去了枷，沉声道：“你们快点儿，等下典史老爷派完差，就要启程上路了。”

尤氏应着，冲那差官道了一声谢。

贾珍去了重枷，只觉浑身轻松，只是垂眸看着菜肴，皱了皱眉，道：“怎么这般清澹？荤菜都未见几个？”

尤氏听着贾珍的挑三拣四，幽幽叹了一气，说道：“妾身娘家子也过的紧，老爷犯了罪，我那个诰命夫昨儿也被礼部的来除了，这鱼、这，往吃腻的东西，以后都未必餐餐有了。”

贾珍这时撕过一个烧，抬看向尤氏，这时才发现其竟未着丝绸衣衫，不由就是一惊，再次问道：“宁府呢，宁府我记得还有不少庄子、铺子，一年好几万两银子的。”

“都归珩大爷了。”尤氏给贾珍满了一杯，那张婉丽、柔美的脸蛋儿，现出一抹苦笑，加之玉面泪痕尚在，愈是我见犹怜。

不等贾珍惊怒询问，尤氏解释道：“原本宫里因老爷除爵的事儿，不忍宁国断了香火供奉，想将爵位转继给他……”

“什么，简直岂有此理？凭什么给他！”贾珍闻言，目光几欲火，中正吃着的烧残屑混合着油腻水出来，就是落在尤氏那张光洁如玉的脸蛋儿上。

尤氏芳心中暗暗叹了一气，拿着手帕擦了擦脸蛋儿，道：“老爷，您听我说完，宫里下诏书将爵位转赠给他，但他不要，然后上了一封《辞爵表》。”

贾珍冷哼一声，不及细思什么辞爵表，就道：“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这封《辞爵表》据说写得言辞恳切，也让那位珩大爷的贤德之名传遍神京，而原本颁好的袭爵诏书，也没有作效。”尤氏言及此处，玉容微顿，心湖中不由倒映出那少年的身影，以及那至今思来，仍在心底盘桓的话：

“夫，走路还是要看路为好，若是摔了相，以贾珍的渔色子，说不得真会休妻另娶……”

贾珍皱了皱眉，怒道：“既是辞了爵，他怎么又住了东府？”

尤氏抬眸，看着对面蓬垢面的丈夫，将心那一抹异样思绪压下，解释道：“西府的二老爷以他贤德，自请他为宁国族长，宫里就降诏书，让他以小宗成大宗，以便祭祀宁国先祖，宫里还有个说法是宁国府，本就是国库出银敕造的，然后，不久他就剿了翠华山的匪寇，立了大功劳，活捉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