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隶主与变种

松果木农庄。

石砖与木桩混搭的围墙巍峨高耸，圈下了一大片土地，墙的一侧是密密麻麻的屋舍，一侧是阡陌通的田野和装点着碎雪的果林。

与其说这儿是一座农庄，倒不如说是一座古典时代的城市。

围墙内住着一两万，以集市为核心形成了聚落，生活着官吏、手工业者、士兵以及他们的家。围墙外生活着三四万，其中大多是农户，并且一多半是失去自由的农，另一半则是租种土地、暂时还没有产的佃农。

这儿所有的一切，都是农场主的产业。

无论是土地，还是。

如果说巨石城是战建委生产部协调下的工业化极端产物，那么这座农庄便是幸存者聚居地自由生长之后产生的另一个极端。

在这里看不到一丁点儿工业化的迹象。

虽然不远处就是近未来的都市，但在这里却找不到一点儿继承的影子，哪怕一点似是而非的东西都没有。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船停在那儿不可能自己动起来，要么有风吹，要么有划桨。

对于松果木农庄这艘船而言，这两个要素显然都不具备，他们既不在战建委的规划之内，也没有发展工业的动力。

这儿的农场主倒是从巨石城买过几台机器，但效果并不是很理想，久而久之也就放在仓库里吃灰了。

说白了，不管是已经产的农，还是徘徊在产边缘的佃农，都可以算是农场主的私有财产。

就算让那些穷鬼们穿上新衣服，对于这儿的农场主来说也不过是给兜里的钞票套了个新钱包，完全多此一举。

不过即便如此，松果木农庄也比绝大多数还停留在“部落时期”的幸存者聚居地好太多了。

至少一些掠夺者部落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儿的农产品还能远销到北边的河谷行省。

通过丰富的农产品和经济作物直接换取巨石城的工业品，在过去的一个世纪可以说是这座农庄的经济命脉。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巨石城那些大地主们，就没有锦川行省大大小小的小地主。

这儿的大多数农场主都会和巨石城的行商合作，或者脆养几个忠心耿耿的仆当利益代言。

松果木农庄也不例外，并且这儿的主赵天，比这片土地上其他任何的农场主都更有野心。

他的父辈已经为他积攒下了足够丰厚的家底，一座小小的聚居地已经不足以满足他的胃。

他要像落霞行省的王室们一样，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庞大且永固的王国！

为了实现这一宏愿，他对废土上的才与技术都展现了开明和学习的态度，用粮食贸易攒下的积蓄招兵买马，囤积武器。

然而就在他踌躇满志，正打算大一场的时候，北边却是突然传来了一条噩耗。

巨石城发了革命，巨石大厦一夜崩塌，内城贵族要么被放逐，要么被送去了联盟的战俘营接受改造。

而他的赞助者，基本上都在那场革命中倒台了。

当时他在收音机中听到的这条消息，当场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几天都没睡着。

想要在南方建立一个庞大的农业帝国，北方工业主的支持是不可或缺的。毕竟他无法指望一群没有知识的农夫学会作机器，而知识又恰好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给那些的。

然而现在，他的最大合作伙伴倒向了联盟。

虽然联盟也是他的贸易伙伴，然而自从西边的战事告一段落、落霞行省到河谷行省南部的铁路通车之后，来自落霞行省的粮食几乎完全取代了他们。

这对锦川行省的隶主们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用了化肥和高产种子，一亩地甚至能养两三个。而脱离了工业的成果，原始的农耕技术，三亩地才能养活一个。

当出农产品的利润，无法换到足够的生产资料和保护生产资料的武器时，良循环就会被打，而他们的好子也就结束了。

虽然他们不会立刻产，但生产活动的萎缩几乎成为了必然。

如果没有外力的扰，他们大概会在二十年或者四十年的时间里，把过去一百年靠着与巨石城贸易积攒的社会财富完全耗尽，直到进一个新的循环重新稳定下来。

而他们此刻的繁荣，也会顺着已经修成的那条铁路，转移到沙漠中的一座座绿洲。

松果木农庄还稍好些，毕竟家底足够，五万多的聚居地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自动冒出来一批木匠、铁匠、纺织工、炼金术师等等手工业者。

然而其他小农场主就倒霉了，望着烂在林地里的卡姆果，已经逐渐品尝到了失去金主的苦果。

好在来自更南边的教会势力及时向当地伸出了援手。

既然种植一般作物已经无利可图——

那就种一点纳果好了。

种植了纳果的土地不再适宜一般农作物的生长，但被纳果侵蚀的作物却会成长的格外茁壮。

吃了纳果的幸存者不但百病不侵，而且谦逊温顺，像提着线的木偶一样勤劳乖巧。

换个角度想，他们其实也没那么需要化肥，甚至连除剂都不再需要，对物欲的一切需求都将得到满足。

在那翠绿色的光晕之下，与自然将完美的融为一体，实现真正的“我既自然”。

为了获得南方教会势力的支持，松果木农庄同样引进了纳果。

而纳果的效果，也丝毫没有让赵天失望。

他的农吃了纳果之后再也不偷懒了，也没有再抱怨，所有都温顺的像绵羊一样听话。

他们或许不是优秀的士兵，也无法胜任专家岗位，但绝对是最优秀的农民和劳工。

需要他们当炮灰也很简单，给他们打一针“圣水”就足够了，火炬教会有免疫成瘾症状的药剂。

而戒断反应，则可以成为拴住他们的绳子，没有再敢偷懒，为了聆听圣子的福音，他们在清醒的时候会更玩命的活儿。

不过和那些罐子摔的农场主不同，赵天对那些神棍们儿始终是放不下心。

他聘请的御用医师告诉他，那些食用了纳果的农们并不是真正的百毒不侵，而是身体机能彻底放弃了对病毒和细菌的抵抗。同样的，病毒和细菌也失去了侵略，在一种特殊菌丝的作用下与感染者形成了共生关系。

这导致那些农们各个都成了繁育病菌的温床，一些没有食用纳果的正常，几乎是靠近他们就会染上奇怪的传染病。

一些没有被强制配给纳果的佃户，迫于没有足够的抗生素等药品，也被迫吃了纳果。

起初赵天预计让20%的居民接受“圣果”的洗礼，然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聚居地都变成了火炬教会的信徒。

想停下，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富丽堂皇的庄园府邸，郁郁葱葱的坪上一群孩子们正嬉笑玩耍。

就在不远处的主楼，站在窗边的赵天眺望着窗外炊烟缭绕的聚居地，紧锁的眉不由写上了一丝愁容。

他从未如此忧虑过这座聚居地的未来，也从未如此地对未来感到迷茫。然而此刻，那种不知该去往何方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