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暗的管理者办公室。

澹蓝色的荧光闪烁，照着三张沉默的脸。画面一阵摇晃过后，对准了一台靠着墙边坐下的动力装甲。

那看起来很狼狈。

盔甲上有子弹留下的弹痕，也有黏菌子实体留下的黑色粘。

他将摄像机放在了地上，对着镜打了个招呼，然后食指点了点盔，解除了锁定的面罩。

几分钟前，企业的员工差点儿和军团的扈从打起来，不过好在孟亮急中生智，在两发冲突之前喊出了他发现的疑点——可能有其他在试图修复被删除的数据。

这一发现，总算让企业和军团暂时搁置了争议，决定先把那个藏在沟里的小老鼠捉出来。

为了获得更多线索，苏明想到了之前从动力装甲中回收的硬盘，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在军团和联盟的面前展示卢队长的遗言，但最终还是将它到了孟亮的手上。

公开信息可以减少猜忌。

他不清楚那张硬盘中是否存在什么不能透露给别的机密，但现在不是和军团的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

他相信云队会理解自己的决定……

穿山甲没有说话，只是将武器暂时到了孟亮的手上，并且示意苏明也这么做。

联盟是企业的盟友。

将武器给联盟的非战斗员，是他拿出的诚意。

苏明惊讶地看着这么做的穿山甲，随即也拿出了诚意，脆地将枪到了孟亮的手中。

双方就这样默契地搁置了冲突，安静地站在了全息视频的镜前，揭开了数个月前发生在这座避难所中不为知的秘密……

“嘿，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不过我相信你们会来，你们说过不会放弃任何，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找到我，所以我还是决定留下些什么。”

孟亮并没有见过视频中的那个男，不过看苏明和穿山甲沉重的表，似乎对他并不陌生。

奇怪了。

自己都不认识这家伙，军团的为何会认识。

不过他不想打岔。

视频中可能藏着关于火炬计划的线索。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正在X-13区复原那些技术的到底是谁。

卢扬轻轻喘了气，整理了片刻思路之后说道。

“听好了，火炬计划不是什么好东西，所谓的0号避难所更不是。那是一件大规模杀伤武器，它的威力超越了我们文明已知所有武器的集合，范围囊括了整个行星。”

“那不是一两件核武器能形容的东西，高透过的中子羽流将摧毁天上天下一切生命体，即便哪怕埋于地下的避难所也无法幸免，不要觉得自己会成为万中无一的侥幸。被它杀死的甚至不会腐烂，只会缓慢的氧化，因为它会连附着在尘埃上的细菌一并消除，整个生态系统将重新开始……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可怕？”

“整个星球上，只有被‘柄’保护的才有希望存活，我甚至怀疑那个柄应该就是中子羽流释放的中心。”

“我不知道那些数据是否完成了，但我已经把它们都删了个一二净……一件横扫整个行星的战略武器，听起来确实很酷，不过想到这个星球上还有我的亲，我的朋友，以及那些努力活下去的们，我就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了。”

“也许在遥远的未来，我们会需要它来惩戒某种邪恶，但绝对不是现在……现在的它如果被研发出来，只可能被用在我们自己身上。”

“顺便一提，那群自称启蒙会的家伙试图收买我，他们说可以给我一万个名额，我们所有，包括我们的亲、朋友、乃至我们的后代都能成为新世界的神，他们将利用繁荣纪元的成果，在崭新的世界重新塑造一个强盛伟大的文明。”

“我告诉他，你在做梦。我们的父辈在两个世纪前，就做出了和数以万计流离失所的幸存者们站在一起的决定，英雄的后代也许没有那么伟大，但绝对没有孬种……做你特么的美梦去吧。”

“我将他们上了绝路，删除了火炬计划的研究成果，只可惜没能把那些老鼠们全都解决……他们翻脸的太突然，并且翻脸的时候有不少和我们的非战斗员一起待在X-13区搜集补给。他们从里面锁住了通往X-13区的大门，李德他们多半凶多吉少。”

“后来我才意识到，我们和威兰特的冲突是他们有意挑起的。不过没办法，谁要那些威兰特在我们进沙漠之前，大老远跑来和我们打了一架呢？我还以为那群战争疯子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其实要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X-13区里还有那些没有解决掉的启蒙会门徒。我的技术员临死前告诉我，我删除的数据是有办法修复的，尤其是X-13区的档桉室可以连接到避难所的主服务器，除非我将整座避难所毁掉。”

“我找到了开拓者号的残骸，带出了之前旅途中回收的母巢样本，将它扔在了它最喜欢的反应堆上。稍后我会把我的装备和我的经验一并留给那个小家伙，确保销毁计划的万无一失……只可惜没有核弹了，否则我还能做的更彻底一点。”

卢扬顿了顿，后脑勺靠在了墙上，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

“……火炬计划的原件我实在删不掉，我尽力了。不过后来我想了想，其实也没必要连它存在过的痕迹一起抹去。”

“那份计划书记录的不只是一个邪恶的念，还有许许多多站出来反对它的，他们被蒙蔽过，但最终醒悟。他们顶住了来自那个时代的英、权贵的压力，拒绝了金钱和权力的收买，做出了对自己，对亲朋好友们、以及身边的所有们都忠诚的抉择。”

“我觉得他们的故事不应该被遗忘，那个瞬间绽放的光芒应该被记录下来。我相信读到它的一定不会只看见最邪恶的那一面——我们的世界曾差点被一小撮巧舌如黄的利己主义者推向毁灭的边缘，还应该能看见许许多多勇敢站出来说不的普通。”

“至少我看见的不只是一群的谋，还有另一群的勇敢，至少后者不应该被埋没。”

“至于错误……那没什么可怕的，这一辈子都在不断的犯错。把犯过的错误写在记里，哪怕偶尔看着后悔一下，未来的子才会变得更好。”

“咳！哈哈，说了些废话，我大概是没机会去写什么记了……无论如何，我们的冒险到此为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卢扬咳嗽了两声，脸上却浮起了一丝释然，整个都轻松了不少。

“……我不后悔追着一坨屎走了这么久，总得有去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埋起来的地雷比放在地上的炸弹可怕的多。我想对我的伙伴们说，很荣幸陪你们走了这么久，也很荣幸在一切的最后，我能有幸和一群勇敢的们一起，做出和过去的们一样勇敢的决定。”

“最后，请替我给理想城的居民带句话。”

他咧了下嘴角，疲惫的脸上挤出了一抹放松的笑容，面对着行动记录仪的镜做了最后的道别。

“那个0号避难所，我和我的弟兄们已经替你们找到了，可惜那里并不是谣传中的天堂，端点云上的传闻都是放，那儿只是一坨屎一样的玩意儿。”

“别抱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条路没有捷径可走，我们的世界终究得靠我们自己，还在看热闹和等救世主的……该醒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