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种死硬的对手，左重保持微笑认真倾听，从细微之处分析着庞崇的内心活动，此这么说无非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罢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依然试图蒙骗特务处，甚至妄想全身而退，看来他对生命的态度不像表现的那样不在乎，第一个弱点出现了。

另一边，庞崇郑重其事的表示：“左副处长，你们真的是误会了，我为党国立过功，我为国家流过血，绝不会做对民族不利的事。

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军中打听打听，庞某在北伐时奋勇向前，连委员长都曾表彰过，希望你能将事实调查清楚，还我的清白。”

“哈哈哈哈。”

左重闻言轻笑用手指点了点对方：“庞科长啊庞科长，明不说暗话，我知道你的意图是什么，无非是想从我这里了解外面的况。

好，那我就告诉你，您的两位公子把什么都说了，包括苏子福和老板，苏子福估计做梦都没想到，最后竟然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大家都在演戏，那就看谁演得更真，他将根据推测得到的线索说了出来，这是一场赌博，赢了会有大收获，输了也不会影响大局。

而且比起他们这些经过专业训练，习惯合作的报员，庞崇这种以类似师徒关系培养出的老派间谍，天生会对伙伴保持着怀疑。

想象一下在没有无线电以及电话，缺乏支援的年代，“他”需要独自跟敌作战，不警惕是活不下去的，这是一把双刃剑，有好有坏。

好处是行事缜密，

坏处是没有信任。

如果左重有一天被捕，敌告诉他邬春阳或者归有光招认了，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因为他们在长期的行动中非常了解彼此。

换到庞崇身上就正好相反，对方在高度戒备中习惯对任何事、对任何，有很多的想法、有很多的怀疑，就连亲身儿子也是一样。

事实上当他一说出苏子福这个名字，庞崇表就发生了一丝细微的改变，脸上的肌下意识将眉毛往下拉并向内紧缩，眉紧锁。

身体也微微向后仰去，显然不想听到这件事，不想听的理由有很多，或许是不能接受被儿子出卖，或许是懊恼没能保守住秘密。

左重静静看着庞崇的反应，没有乘胜追击追问，这个时候最好让对方单独想一想，很多细节不需要他补充，庞崇会自己自动脑补。

几分钟后。

庞崇从混中清醒过来，看着胸有成竹的左重叹了气：“是不是我见老板的时候被那两个不争气的混蛋跟踪了，我该早点动手的。”

“呵呵，庞科长就不要开玩笑了，您们接方式那么谨慎，贵公子可没办法跟踪，只是有些事要想不知，除非己莫为，对不对？

我们在金陵所拥有的能量，你作为国家机器的一员应该很清楚，这不算什么难事。”左重轻轻摇了摇脑袋，余光紧紧盯着对方面部。

双方不动声色间进行了一次锋，一个身份如此隐蔽的间谍，不可能跟上级直接接，肯定有信鸽或通员负责居中的联络工作。

可能苏子福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不然此不会知道庞家地址，一个友广阔的银行家认识一个基层官员，不算一件很奇怪的事。

左重基于对目前报的了解，果断否认了对方的说法，这也符合庞崇多疑的格特点，现在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听到他的话，对面的庞崇鼻孔微张，这是对方的大脑告诉身体思考时需要更多氧气，左重自然的往后靠到椅背上让开了一点空间。

你想思考，那我就让你思考。

反正想的越多，漏就越多。

很快庞崇慢慢抿紧的嘴告诉左重，他猜对了，所谓的接被跟踪就是一次试探，这些谍就没有好对付的—那两个大孝子除外。

牢房里又陷了长久的沉默，左重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平时收起报纸离开的时间，于是他站起身子不声不响的向外面走去。

审问的节奏非常重要，一松一紧，一张一弛都有讲究，跟踢球是一样的，当审讯员了解较多的信息时，就像球赛中强势的一方。

要学会控制住节奏，让对方跟着你的节奏来，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必须由审讯员决定何时结束和开始一段对话，掌握主动权。

看着他的背影，庞崇没有任何反应，指望一场对话就撬开一个潜伏几十年的资间谍嘴不现实，打长久以来的信仰需要时间。

毕竟假庞家能在异国坚持这么长时间，心里定然有某种自以为崇高的理想，想让对方投降必须一点点敲碎这种虚假的心理支撑点。

第二天一早。

左重再次按老时间来到牢房，这次庞崇的表和动作明显多了许多，这是心理防线即将被突的迹象，现实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

能经得住严刑拷打，却经不住几句话的劝说，这不能代表对方是个容易改变主意的，只能说是就有弱点，有弱点就会被利用。

在特务处已经知道很多报的况下，庞崇有两个选择，一是死不开被枪毙，二是待一些无关紧要的报，保住自己的生命。

大部分的间谍会选择第二条路，因为这样可以活下去，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呢，同时许多报机关也允许高级报员假投降。

目的是在供中掺杂假报，误导或者迷惑敌的侦路线，到了合适的时候未尝不会重新启用，或者找机会换俘虏进行营救。

看守说庞崇昨天晚上一夜未眠，此时眼睛里满是血丝，发糟糟的样子，他见到左重打开报纸后犹豫了几分钟，开始讨价还价。

“左长官，我说了能不能活。”

“当然，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我需要最高级别的保护。”

“放心，我会亲自安排。”

“那好，我说。”

庞崇在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后低下了脑袋：“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我的父母是玄洋社的间谍，而我隶属于陆军参谋本部二部第7课。

任务是在民国长期潜伏，第一代至第三代目标是维持体面的社会地位，从第四代开始渗透到重要机关内，帮助帝国完成兴盛伟业。”

玄洋社。

本参谋本部第7课。

这两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传到了左重的耳中，其中玄洋社就是沪上昆市路东洋学馆的上级领导，是本最早的准军事报组织。

其名取本海玄洋怒涛，势可滔天之意，成员主要以武士阶层为主，支持大陆扩张主义，鼓吹民国、胜俄国、吞并高丽的主张。

本陆军参谋本部二部更是特务处的老朋友，沪上领事馆报的特别工作班就是其派出机构，全名叫做本陆军参谋本部报部。

其中第7课也叫中国课，全权负责军对民国的报工作，没想到对方在前朝时便部署了间谍，这样的报员到底还有多少呢。

就在左重忧虑的时候，庞崇那边又说道：“我的信鸽是苏子福，这个家伙吸食药品发疯跑到了我的家中，我只能上报让将他掉。

至于老板的况我真的不清楚，只知道这个非常谨慎，我和对方的联络全部由苏子福联络，苏子福死后便换成了秘密信箱沟通。

如果我这边有报要送给老板，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