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席，墨香苑里百戏已经备好了，崔家的婢仆引着宾客们往戏台去，眷们莺声燕语笑语不停地也过去了。

顾明珠原本老老实实跟在崔大夫身后，却是被一脸着急的谢氏给悄悄拉住了，她神色不安地看了看左右，低声道：“五弟妹，你且等等，我有话与你说。”

她拉着顾明珠，放慢了步子，等着宾客们都走得不剩下什么了，才皱着眉与顾明珠道：“原本这话我不该说，可是五弟妹你才嫁府里，若是连半点打算都没有，后……”

她着急起来，又有许多话不能说，只能拉着顾明珠的手涨红着脸：“琴娘她……你还是赶紧与大夫商量商量，晚了只怕老夫真要将……送去长房了。”

她想告诉顾明珠，先前老夫就有意将琴娘许给崔临为侧室，可这件事终究是长房里的事，又是顾明珠嫁进来之前的了，若是她说了，只怕传出去让以为她挑拨老夫与长房之间的关系，又坏了琴娘的清誉，只能这样含含糊糊地说了。

顾明珠却是听懂了，她早就已经知道了先前的事和琴娘的意思，所以她才能冷眼看着这一出出闹剧，只是她没想到谢氏居然会告诉自己，她素来是个懦弱怕事的子，想来如果不是真心替自己担心，也不会拉着自己说这些话。

谢氏的手拉得紧紧的，担忧地望着顾明珠，顾明珠心更是软了，感受到了她的好意，轻笑着点：“大嫂，多谢你。”

谢氏见她神色依旧镇定，想着她平的子，也就放下些心来，又觉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道：“是我多嘴了，五弟妹莫怪。”

顾明珠摇，拉着她往外走去：“大嫂的好意我明白。”

她们到的时候，戏台上的百戏已经开了场，宾客们也都席坐下了，顾明珠与谢氏也到了自己的榻席上。

秋渐凉，戏台上搭起了障布，榻席上摆上了各色果饼，坐着赏戏倒也惬意，毕竟比起说经来，崔老夫这些上了年级的眷更喜欢热闹些的百戏。

郑大夫与崔二夫这几位却是兴致都不在这上面，也都不多看，都坐在席上闲闲地说着话。

郑媛这会子是难得地消停了，坐在榻席上默默吃着茶点，也不多说什么。

顾明珠看了她一眼，又瞧了一眼坐在老夫身边榻席上，垂着眼听着她们说话的琴娘，带着淡淡的冷笑，悠然地品着茶汤。

她们两这样消停，倒是让觉得奇怪了。

对面郎君席上倒是有不少空着的榻席，婢说是在宴席上用了酒在客房里歇下了，崔临兄弟几也不在，只有几位年长的郎君坐在席上看看百戏说说话。

坐了一会儿，崔老夫便让婢扶着自己起身来，拦着要起身跟着的琴娘，笑着与几位老夫和夫们道：“年纪大了，身子不比从前，前些时受了寒还用着药，我先去用了药汤再回来与你们说话。”

她看了一眼崔大夫：“她们几个小的被拘着，今难得有百戏，你陪我过去吧。”

崔大夫一怔，应着起身来，跟着老夫往偏厅去了。

“琴娘的事你可知道？”崔老夫进了偏厅便是一脸沉，坐在席上问崔大夫。

崔大夫无奈地摇摇：“我也是方才听说的，先前也不曾料到，琴娘她……”

她话没说完，崔老夫已经一拍桌案，怒斥道：“糊涂！”

原本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婚事，萧家虽然比不得崔郑这样的世家翘楚，却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何况萧家大夫的子也都是知道的，温和敦厚知书达理，后嫁进门也不会为难她，萧家郎君也都出色，这样的婚事是崔老夫想了又想，替她心打算过得，她却做出这样的事。

借着报恩的名义来胁迫崔家留下她！

崔大夫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气：“那萧家那边……”

崔老夫眉紧皱，犹豫了一会道：“且等等，待今散了我与她好好说一说，让她想明白了，再过些时另外与萧家提起婚事也不迟。”

老夫对琴娘终究是有些不忍，还想着事能有转圜的余地，崔大夫心里明白，却也看得透彻，琴娘不是个冒失莽撞的子，做出这样的事分明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她改变心意只怕很难。

但对着崔老夫，她也不好多说，只能点应着。

崔老夫与大夫走了一会也不见回来，坐在榻席上的琴娘脸上像是有些担心，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问一旁留下的在老夫身边伺候的瑞珠：“怎么这许久还不见老夫？”

瑞珠摇：“婢不知。”

琴娘叹了气：“许是宝蝶她们几个汤药还不曾煎好，还未送过来，让老夫等久了，往里都是我看着的。”

她犹豫了一会，扶着婢的手起身来：“还是我去瞧一瞧吧。”

她历来照拂老夫的贴身之事，众也便不当回事，依旧看着台上的百戏热闹着，没有多留意她的离开。

崔二夫却着意多看了她几眼，看着她带着婢离了席往外去，目光闪了闪，忽然唤过身后的婢来，低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婢脸色吃惊，屈膝应着退了下去。

这只是个小小的举动，旁也都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之事，崔二夫也很快转回与温大夫说起了家常。

只有顾明珠微微蹙了蹙眉，目光从离开的琴娘，转过崔二夫身边那快步退下的婢，最终落在一旁悄悄看着这一切的郑媛身上，脸色紧了紧，唤过小葵：“去瞧一瞧。”

小葵心领神会，快步退下追着那位婢去了。

看来这一出闹剧也如台上的百戏一般，要越来越热闹了。顾明珠伸手挑起落在腮边的一缕碎发，将它夹在耳后，看着鼓乐声中神色各异的众，嘴角那缕冷笑越来越，就是不知道这一出戏唱完，可还是他们想要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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