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厅里热闹非常，坐满了各家眷，王氏团团转着应酬着她们，小花厅里却是多了几分沉静，相比起外边的喜气洋洋，这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崔大夫、二夫陪着族里几位老夫坐在小花厅里，顾明珠与谢氏也陪着坐在一旁，老夫没有留琴娘在房里伺候，她也在小花厅里坐着。

族里几位老夫此时都是脸色不虞，不时地叹气：“……照说今天这样的子，就不该请了郑家来，她们哪里是诚心来贺寿的，只怕是另有居心。”

“郑家终究是多年故，又素来是姻亲，摆寿宴怎么好不请他们，可是……”

二夫原本就是心神不安，一心牵挂着老夫与郑大夫在房里说的话，这时候忍不住嘴：“只怕郑家早有打算，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三老夫冷哼道：“若不是郑家早已包藏祸心，趁我们不备与朝中勾结，一举阻断了我们南北通路，我们崔家何至于要看他们脸色，这百年来都是崔家居首，他们不过是俯首称臣罢了。”

四老夫苦笑一下：“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如今崔家的命脉被捏住了，只能低任摆布了，只是不知道郑家会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才肯罢休。”

大夫一直沉默着，许久也不曾开，她下首的顾明珠更是神色平静，不仅因为她相信崔老夫，老夫能够坐镇崔家这么多年，面对郑家和郑大夫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可担心的，还因为她早就知道崔临已经想到了法子了，完全不用担心会被郑家钳制。

二夫却是着急了，她声音拔高了几分：“难不成就由着郑家如此张狂？”

一旁的琴娘轻声吩咐了身边婢几句，婢屈膝应着，去一旁开了香炉小心地换了里面的香塔，从荷包里取了几块放进去。

这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举动，顾明珠却是留意到了，微微抬起目光扫过那婢手中的荷包，目光一紧，又收回去不再多看一眼。

很快，小花厅四下里慢慢泛起淡淡的清幽的香味，沁心脾，不经意间让浮躁的心也安静下来。

三老夫不由地回看了一眼，笑了起来：“琴娘的香越调越好了，这是前些时做的安息香吧？”

琴娘微微红着脸，点点：“是，给各位老夫送去的就是这新调好的安息香，最是静心养神。”

四老夫叹气：“罢了罢了，我们又能如何，安心等着吧。”

一旁的琴娘脸色黯然叹息着，轻声道：“为了这桩事，老夫也是不安心，眼见着身子也清减许多，实在是教不放心。”

二夫看了一眼琴娘，噙了丝笑容：“琴娘一心为老夫，我们也都是知道的。这些年若不是琴娘尽心尽力照拂老夫，我们也不能这么安心。”

这话倒是让几位老夫都很是认同，前几琴娘还让给她们送了新作的安息香过去，这些年琴娘虽然养在崔家，但对她们也是恭敬有加，所以先前族里有意将琴娘与崔临为侧室时，她们也都是赞成的。

琴娘却是满脸忧虑，低着轻咬着下唇，神色犹豫了一会，终究是起身来，扶着婢的手到几位老夫与大夫、二夫跟前拜下：“终究是我的不是，眼瞧着如今老夫为了族里的事寝食难安，却不能分忧，实在是愧疚难当。”

几位老夫与崔大夫她们不曾料到琴娘会忽然如此，不由地吃了一惊，正要开，却被她接下来的话给惊住了。

“……琴娘受崔家教养多年，无以为报，愿意将所有伴身之物赠与族中，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她竟然要将自己的所有伴身之物赠与崔家！

一时间，众都是惊骇不已，谁都知道琴娘手中可是有荀家留给她的丰厚家财，那可是连崔家都不能小觑的，可她居然愿意就这样拱手送与崔家。

虽说是崔家养育她多年，可这也太过厚重了。

几位老夫还只是感慨，崔大夫脸色却是不由地变了变，二夫更是满脸惊愕，震惊地望着琴娘，许久才敛了几分，却又沉沉望向崔大夫，目光复杂看不出是什么心绪。

谢氏也被吓了一跳，端着茶瓯的手抖了一下，低低声与顾明珠道：“这又是怎么了，她怎么会把那些都给拿出来了，那不是她的陪嫁吗？”

顾明珠是在场中唯一一个脸色漠然，全然不看琴娘的，她嘴角噙着一丝冷冷淡淡的笑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瓷茶瓯，对眼前这一幕仿佛全然不上心一般。

旁或许不知道琴娘的意思，对她如此之举很是惊讶，甚至会觉得她知恩图报，不惜拿出所有家财给崔家，助崔家度过难过，谁不会赞一句有有义。

可是那是琴娘的陪嫁，陪嫁都给了崔家，崔家又要如何将她再嫁出去呢？

看着琴娘满脸恳切地拜在那里，二老夫终究是叹气开了：“你是个好孩子，光是这一份心意就很让感念了，快起来，有什么话慢慢再说。”

并不说接受或者不接受，因为族中主事的是崔老夫，她不在谁也不能就这么答应了。

琴娘也知道这件事最后要等崔老夫定夺，温顺地起身来，低声谢了二老夫，退回自己的榻席上坐下了，低垂着眉眼，完全看不出神色有半点不同。

只是周围的目光却都不一样了，都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去，到最后崔家只怕无论如何也要给琴娘一个代了。

谢氏虽然迟钝些，却也想到了这一桩，神色顿时不安起来，轻轻拉了拉顾明珠的衣袖，低声道：“四弟妹，内堂那边也不知如何了，你不如过去瞧一瞧。”

顾明珠抬正看见谢氏担忧的目光，知道她是好意，想让自己先去见见老夫，也能占个先机，不至于到时候措手不及。

然而她并不打算过去，向着谢氏笑了笑，低声谢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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