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公府六郎君？

顾青听着顾老夫的话，不由地皱起了眉，许久都没有开。

罗氏悄悄看了一眼顾青，心里有些忐忑，这些年来顾青对府里的事甚少过问，尤其对顾明珠几乎是不曾过问过，所以她这些年来一直心安理得作着将军夫的位置，不曾把东府的事放在心上过了。

可是她始终觉得顾青心里藏着些什么，这么些年来他从来不曾说过，可是作为枕边她却能感觉到，对东府，对顾明珠，更是对那已经死了的摆放在东府落梅院里的牌位，那个明明死了十几年的，却好像始终在他们当中。

比起顾老夫的信心满满，罗氏却有些拿不准，顾青真的会答应，他真的就一点儿也不在意顾明珠的事？能够由着她嫁去燕国公府？

顾老夫倒是没有这些顾忌，她一边让婢替自己用药油按着额角，一边咧着嘴道：“大郎，这可是再好没有的婚事了，那边可是燕国公府，堂堂的一品公府，冯六郎又是嫡出幼子，素来很得燕国公的看重，冯家可是还有个淑妃在宫中，很得皇上宠，说来说去这家世可是没得挑，就是明珠嫁过去也不委屈。”

她这些时每每一提到顾明珠就是额突突地跳着，痛的厉害，才让用高丽药油按着，这会子才觉得好些：“至于品就更没得挑，听说那冯六郎文采出众，明年就要春闱考进士了，明珠嫁过去就是进士夫了，这可是福气。”

顾青依旧没有开，脸色沉沉坐在那里，没有了往的平和，他身上那子肃冷之意让一旁的小婢都不由地有些害怕，低着缩了缩身子，不敢多看他。

罗氏掩着咳了几声，才开道：“将军可是觉得委屈了明珠？可是想着宫里的赐婚……”

顾青声音冷硬，打断了她的话：“明珠不会嫁进皇家，若是宫中想要赐婚，我会去说！”

这话让顾老夫与罗氏脸上都是一喜，如此再好不过，只要顾青不愿意让顾明珠嫁进皇家，宫中就算是看中了顾明珠，也少不得要顾忌几分，说不得会换了顾家别的娘子去。

罗氏按捺住心中的欢喜，又轻声问道：“那将军是如何打算？可是觉着燕国公府这家世门楣还是委屈了明珠，若是这般我再让去访一访，说不得还有更合适的选。”

她轻轻叹了气：“这件事怕是拖不得了，明珠年岁也不小了，寻常贵府的娘子到了这个年纪早已订了亲，还有不少已经全了礼了，将军既然不打算让明珠嫁进皇家，那就少不得要作打算了。”

顾老夫在旁冷哼一声：“就算是想挑家也要先瞧瞧她自己，总要家也能瞧得上才成。”

罗氏目光闪了闪，轻声道：“我这就让唤了楚婆子过来，让她好好费些心，总要寻个门当户对又合适的才成。”

她抬看了看顾青：“若是看中了，就请王夫替我们去探探话，王家与府里素来好，我亲自去王家走一趟，想来她也不会拒绝帮这么个忙。”

顾老夫却是不耐烦地道：“哪里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那燕国公府就不错，连聘礼都愿意多备上一份，足以见他们的诚意了，这样好的婚事不要，又要上哪里再去找！”

她与顾老夫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催着早些把顾明珠的婚事定下来，理由却也是再充分不过。

只是顾青并不曾回应她们，他坐在那里铁青着脸听她们说着，终究打断了她们的话，语气平平地道：“明珠的婚事我自会安排，阿娘你们不必费心了，待定好了家再与你们说。”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向顾老夫告辞，就在顾老夫与罗氏吃惊的目光里走了出去。

顾老夫愣了好一会，才气咻咻地一把打开了婢替她按药油的手：“大郎这是着魔了？他一个堂堂大将军素来不管这些事的，这会子说要亲自安排明珠的婚事，这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还怕我们害了她不成！”

她越想越气，连带看着旁边小心翼翼端着药油的婢都不顺眼，没好气地摆手：“都下去，都下去！”

罗氏却是脸色凝重，她顾不得生气懊恼，而是想着方才顾青的话，很有些不寻常。

这些年来，内府里的事无论大小，顾青概不过问，连之前顾明月被送去道观这样大的事，顾青都没有多问一句，对顾明珠也分明是一副从不上心的模样，即便是明知道东府里的家财都被西府瓜分贪墨，他也不曾开。

可为什么这时候却要亲自过问顾明珠的婚事？还不让她与顾老夫手，明明这是内府的事。

难道还是因为对那个死了的旧未了，可又问什么这些年来不闻不问？

她想不明白，可更教她有些心悸的是，顾青这一次连老夫的话也不肯听了，这是从未有过的，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缘故？

她心里满是犹疑，低声问顾老夫：“阿家，如今可怎么才好？将军终究不曾安排过内府的事，也比不得老夫心细，若是他挑中的家家世与品比不得燕国公府，那岂不是委屈了明珠了？”

顾老夫这会子也是满肚子不高兴，原本打算得好好的事，以为只要她一开，顾青必然不会反对，毕竟这些年来顾青对她事事迁就顺从，可没想到会是这样，还是为了顾明珠，顾青从小到大就是为了那个顶撞过自己，这一回又是为了那个的儿。

看来那个真是她命中的克星！

她按着胸顺了顺气，狠狠道：“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让去与楚婆子说，就说咱们府里觉着不错，教燕国公府寻个机会相看吧。”

罗氏低垂着眼应着，轻声道：“可是将军那里……”

顾老夫愤愤道：“他是糊涂了！待定下亲事，我再来与他说，他总会想明白的。”她就不信，大郎会为了顾明珠那么个小贱再来违逆自己这个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