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院里这些时进进出出都是，热闹得厉害，只因为现在西府是二夫毛氏当家，这些管事嬷嬷都是忙着来回话听二夫吩咐的。这些管事当中更是有不少是罗氏的，如今见着府里变了天，哪里还会不知道好歹，都是想尽法子的结，这让小小的晴雪院更是热闹了。

管着东市铺面的郑管事正一脸愁容不展，搓着手等在小花厅门外，听着婢出来通传，忙不迭进去了，隔着屏风给毛氏磕了。

“二夫，如今府上的几间铺子上如今是一点现钱也没有了，连采买的钱银也没有了，实在是周转不过来了。”自打毛氏让把铺子上的现钱银都兑了去，郑管事这几急得上了火，嘴上长了个大疖子，说话时还一抽一抽疼得钻心。

毛氏歪在屏风后的榻席上，拈了一颗婢剥好的葡萄放在嘴里，好一会才在婢捧过来的铜盘里吐了核，慢悠悠地道：“铺子上的货都短了？”

郑管事苦着脸：“可不是，铺子上的存货都已经用完了，原本该前两就去采买，可现在……”

铺面的账上都是空空如也，却又哪里来的钱银去采买。

毛氏坐起身子来，朝着地上啐了一：“亏得你也是多年的管事，帮着府里打理铺子这么些年，居然连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当初大夫怎么会挑了你来的。”

她几句话说得郑管事面红耳赤，低不敢说话，这些年来他跟着大夫罗氏，一直都是十分得看重，在府里也算得上是得脸的，谁见了不要叫一声郑管事，哪里受过这样的话，只是上面如今已经不再是大夫了，他只能忍着这气，听毛氏训斥着。

“铺子上采买也不是一两了，与那些送货来的掌柜自然是相熟，你就不会让他们先送了来，写个凭据与他们，过些时账上有了钱银再与他们就是了。”毛氏轻蔑地一笑，这些贵府里的管事如此不知变通，连青州城里最贫贱的货郎小贩都知道的办法，他们居然都想不到，真是愚不可及。

郑管事一愣：“那是赊欠？从前大夫是不准的……”

罗氏素来管家极严，要求铺子上与府里的账面月结月清，不得有赊欠，就是怕下借着这法子想出什么坏点子来，反而成了漏亏空。

毛氏冷冷一哼：“如今当家的可不是大夫，你若是要听大夫的话，不如我把你送到后门去管着看门，说不得还能见一面大夫，你可愿意？”

郑管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这管事的位置可是府里数一数二的好差事，他哪里舍得就这么丢了，自然是照着二夫说得话做就是了。

才打发走了郑管事，府里的几位管事嬷嬷也都进来了，与毛氏禀了府里各处的差事，才吞吞吐吐说起眼瞧着又到了放月钱的时候了，可是府里的账面上却是只有不到十金，连管事们的月钱都不够，实在是没法子。

毛氏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才多久，再等几再放也不迟，难不成就非要这两放了下去，拿在手里又能生出什么宝贝来不成。”

她哪里把月钱这事当成一回事，在她看来都是府里的下，就是不给钱银也该安分守己地活当差，何况只是晚几发月钱，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宫里送了钱银回来，那时候还怕没有钱银，结了铺子上的采买和府里的月钱还有大把结余呢，足够让她过上豪富的生活。

那群管事嬷嬷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说话，只得低声应着，心里七上八下地退了出去。

听了大半的各种回话，坐在榻席上的毛氏有些厌倦了，她打了个呵欠，转问身边的婢小桃：“二郎君呢？可是去铺子上了？”

她才管家，不敢有所怠慢，一早就来了小花厅听管事嬷嬷们回话，顾元那会子还在榻上不曾起身。

小桃让问了过来回话：“二郎君还在房里不曾起身，唤了进去伺候更衣了。”

没用的东西！毛氏掉了脸，没想到到了长安了顾元还是这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样子，里里外外都指望着她撑着，若不是她费尽心思这会子二房只怕已经被罗氏赶得回了青州了，他却还没有半点长进，睡到晒三竿，不是吃的烂醉，就是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昨她才与他说了好一会，让他再去找那位包大郎打听打听，哪里还有胡商带了香料来长安的，不拘什么价钱都打听回来，慢慢打算起来，这样好的买卖不能做过一次两次就算了，难得现在能与宫里也有了生意来往，后还愁钱银不会流水似的滚滚而来！

可他出去了一整回来就说不曾见到包大郎，自己还吃的醉醺醺的，身上的味道糟糟的，气得毛氏闹到大半夜才睡下。

“二夫，吉祥胡同的楚婆子又来了，在府门前等着，说是要给老夫回话呢。”小婢进来回话。

毛氏一惊，想起了先前顾老夫与她说的话，知道这楚婆子登门就是要给顾明珠说亲的事，眉也皱了起来，这事若是成了，顾明月就成了顾老夫想尽法子要送进王府去的了，那罗氏说不得要不了多久就能借着顾明月的光搬回春晖堂了，这可是她绝不想看到的。

她眉紧锁，想了想才与婢道：“你让去把那楚婆子先带到晴雪院来，我有话要问她。”

说罢，又吩咐了一句：“再让去东府问一问，大娘子在不在府里，请她来这边坐一坐，我有话要与她说。”

小婢答应着去了，毛氏脸色才好看一点。

她不能拦着楚婆子不去见顾老夫，这件事顾老夫正上心着，时时过问着，若是知道她从中作梗，少不得会大发雷霆，她可不傻。只是她也不想看着罗氏借着顾明月又得意起来，再夺了她手里的掌家之权，自然也不会就这么看着顾老夫的打算成了，所以便顺水推舟，也能顺便卖个给顾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