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里正沉吟片刻：“想要误导我们去下游寻他们……那么，先放火烧了那山风白林子，说不准两个就躲在里。一队到下游方圆十里内打探，看有没有发现两个生的形踪，男、样貌不论。再两队，一队追往京都，一队追往平原城，追上那车夫和骑马的，就地格杀！”

天将黑时，贫困的村庄中来了一队。

他们看起来有点凶狠，逢就问今是不是有两个生经过。

村民们今收了那三两银子，当即就派出最健壮的三十个农夫，押送着这笔巨款，到最近的集市买牛去了。

临走前，众统一了认识——若是那对夫发现牛不好反悔了，一定不能退货的。

嘴上虽然要强硬，心中始终是有些发虚。毕竟这里民风淳朴。

众一合计，决定脆来个瞒天过海，打死不认账。说做就做，颠颠地把挂在土墙外的玉米子收了，有贴对联儿的收了对联儿，没贴对联儿的临时画几张粘上。众理发剃须，好不忙活。一通大力整饬之下，村庄已然旧貌换新颜，估计那押送着巨款去买牛的队伍回来时，也得犯迷糊，以为走错了路。

总之，就是要让那两夫以为记错了地方，牛是在别的村子里买的就对了。

他们聪明的脑袋瓜自然也能想到，那二发现吃了大亏上了大当，说不定会找些帮手来讨说法——就是眼下的形了。村民会心一笑。

几十个大汉，骑着马，腰里还别着武器，这一看，就是要来闹事的呀！那对夫果然有点来，能叫来这么多，果真是傻钱多，傻钱多啊傻钱多，要不，也不会花三两银子买那牛……

村民们并不担心这些动武。这里虽然不是天子脚下，可数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斗︱殴也就是两子关在屋打架，这些也就是看着唬，你伸过脸去叫他打，他还不敢！怕一摸你，你就借势摔在地上耍赖讹上他呢！

所以他们不慌不忙，心中默念四字真言——死不认账。

这队也不傻，上来都不提牛的事，只打听那两个，想来也是早就商量过计策的。

村民们心中十分得意，以为识了这些的伎俩——先不提牛，待大伙儿承认那两个来过时，再唤出那两个来，着村民们退货。

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点小手段，也就是对付城里的傻子才管用！在咱村……嘿嘿嘿嘿……

所以最终结果就是，那队不论问到谁，答案都是一样的——“俺这两天都没有见到过生！”

个个都是淳朴憨厚、老实的模样。

那队几乎问遍了村中所有的，终于确定那两根本没有摔下山坡、顺流而下到达此处，而是做了假象误导他们，其实还藏在山上。

调转马，扬起一溜儿黄尘，沿着来路返回辛家复命去了。见到主家，这一众斥候拍着胸膛，信誓旦旦保证绝对没有两个生在下游出现过。

其实包括程里正在内，所有的都不认为七公子会蠢到做了这样一个局——诱导追兵往下游追，而他正好也在下游。此时听到的结果正在意料之中，于是紧锣密鼓安排手，向着其它方向寻去。

……

村民们欢呼雀跃，击掌相庆。庆祝那变成了板上钉钉的、即将变成两大牛的三两银子终于落袋为安！

此时，那对夫正停在路边歇息。

倒不是他二歇息，是那牛困了、累了、不肯走了。

挽月也伏在那牛背上歇下。

林少歌不知这牛已为他们立下大功——成功“击退”了敌军。

对待这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功臣，他丝毫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他正在烦恼两件事。

一件是来自轩辕镇宇的追杀。

另一件是做了那件蠢事，很丢脸。

他悬着心，守着那睡得冒泡的一一牛到了天明，依然不见任何追兵赶来。

朝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时，他随之吐出一浊气，心大畅。

此时还不见来，便是不会有来了。

他唇边噙着一抹高莫测的笑，等待挽月醒。

朝阳一点一点往空中爬，他看着路旁的野上面，露珠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他竟然不觉得无聊，反倒是体会出一种意境。

意境这种东西，用语言说出来，总是变了味儿的。所以林少歌并没有打算用言语总结他所体会到的，与朝露稍微有些关联这一层意思。他只盘着腿坐在牛身旁，调息吐纳起来。

果然如他所料，沐浴在朝阳之下，渐渐变小消失的，不仅仅是野尖上的露珠，还有他的内力。但它并没有消失，而是向另外一种形式转化。就如同这露水，看似消失了，其实它依旧存在于天地之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他顿悟了——在不废弃原有内功的况下，修习老神仙传授的心法。

林少歌原本就是一流的高手。

这一番机缘之下，假以时，他将到达新的、令世间一流高手也只能仰望的高度。

挽月醒时，见林少歌笑吟吟望着他。

他的脸上似乎多了些东西，像是一层淡淡的迷雾，叫看不分明。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林少歌见她一脸愣怔，心中有些发毛。

他觉得有必要马上解释那件蠢事！

“小二，如今，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了？”他强作淡定。

“什么？”挽月睡得有些迷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少歌呼吸一滞：“咳！你昨问我，既然我们直接翻过那座山、和滚下山坡顺流而下都一样，都会在同样的时间到达同样的地点，那我们为什么要装作滚下了山坡，然后翻过那座山到达那个地方。我现在便告诉你答案。”

“嗯？”挽月心中一喜——开窍了？总算不是戳一下，动一下了？愿意主动答疑解惑了？

他的神色有一丝不自然：“你也看见了，并没有追上来，是不是？”

“是啊！”挽月连连点，“我虽然知道这一定是你算好了的，但我怎样也想不明白，你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少歌淡定道：“我利用的正是轩辕镇宇的聪明。小二你想，他是个极其狡诈多疑的。他不会相信你我真的滚下了山坡顺流而下，既然不相信，那他又怎么会想到，你我竟然真的来到下游？我这便是反其道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