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

挽月醒时，少歌已替她备好了洗漱的清水。

到了外，见少歌和谢倾宁二肩并着肩，双双立在船。

这一段河道有洛水汇，稍显湍急，河水也略有些浑浊。这淮河和洛水本都是清澈的水质，只是两相汇之处的河道并没有变宽，于是河床上沉积的泥沙被水流冲击，卷向下游。远远一看，河面上一条清晰的斜分界线，一半碧绿清澈，一半昏黄暗涌。

煮鱼的水要放置在船尾沉淀上小半才能用。

岸边一条黄土官道，官道两旁稀稀落落立着野生的垂柳。这一段植被稀疏，偶有大风经过，官道上的黄尘高高抛上半空，飞舞一阵，再劈盖脸浇在行身上。

“前方便是洛城了。”少歌遥指着远方隐约大片的黑瓦告诉谢倾宁。

洛城？

挽月一怔。

洛城至京都一路山多，官道绕山而行，比水路远上许多。

那一次，她回到京城，来不及喝一水就迷迷糊糊披挂上阵嫁进相府，走的正是这一条官道。

她到洛城来收帐。

洛城走马到京都，大约要走上三四。

才过去小半年，那时候的事竟记得十分模糊了，大约是这段子发生了太多事的缘故。

从前的子虽然简单安宁，但是少了林少歌，终究是无趣。

短短数月，好像把寻常一生能够经历的所有惊涛骇都试过一遍了。

她望着少歌和谢倾宁的背影，心中有些微失落。

他们……是朋友啊。就像她当初和白娘子一样。

她毕竟是经历过现代文明洗礼的，来到这个科技和文明都倒退了几千年的国度，心理上始终无法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真正的一员。

这就好比一个迫不得已生活在猩猩族群中，他必定无法认同自己是一只猩猩，他一定会尽力保留自己的习，尽可能引导猩猩们学习类的生活习惯，比如盖房子、吃熟食，等等。

挽月这一世生母早逝，自小身边只有杨嬷嬷，映花，照水三个，杨嬷嬷终忙进忙出，替她打理秦家产业，说不上几句话。映花和照水不算很聪慧的孩子，从小挽月就给她们两个灌输现代文明的三观，结果……

没大没小，没尊没卑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然而她想说个知心话，谈谈哲学什么的，对上这两位，依旧是对牛弹琴。

她其实一直是寂寞的。

真正意义上的神空虚。

直到遇见白娘子，那个潇洒不羁的儿。

聪慧机敏、自由无拘，和自己三观契合。

挽月真的认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知己好友，如果白贞没有儿子，如果白贞的儿子不是轩辕去邪。

如果…没有如果。

再也回不去了。

那么，少歌和谢倾宁呢？

他们两个，真的有共同话题吗？一抬，见那二挨着，正在窃窃私语。

她悄悄上前几步。心中默默念着，我不是要偷听他们说话…他们说话，有什么好偷听的。

到了近前——

“老弟，这我就不信了，那乌癸镇二十几年没进出，再有绝代佳，也是徐娘半老。虽然——”谢倾宁猥琐一笑，“自有些不可言说的妙处，终究还是不及二八佳可啊！”

“宁大少莫非不曾听过辛无涯的艳事？”

“听过，没上心。”谢倾宁挠了挠脑袋。

少歌神秘一笑：“宁大少，你可知世间有一物，名唤西洋镜？此物价值逾万金，能将十余里外的景物呈现至眼前，纤毫毕现。夏里乌癸山无雾，画师在对面山顶，见着那乌癸镇中佳，一颦一笑，惊天，作出一幅肖像来，小弟我有幸见了那肖像，竟是心心念念夜不能寐。但据画师所言，这肖像和真相比，差距又何止十几里。”

谢倾宁兴奋道：“老弟何不取出来，让为兄一观？”

少歌掩了：“宁大少既知我与小二的关系……我又怎敢动那美肖像的心思？”

“说得也是！其实二弟生得也是俊俏至极，若是子……啧啧。”他边说，边耸了肩膀扭望向船舱。

正好望见挽月黑着脸，抱着手，盯住他二，鼻孔呼呼向外白汽。

谢倾宁吐了吐舌，“啊哈哈！二弟来了！”

挽月声道：“什么美叫七公子心心念念夜不能寐？还要藏着掖着？莫非小二我是那样无良之，会和七公子你抢不成？到了那乌癸镇，我便不跟着你二，省得嫌我碍事！”

她原是想调笑一番，说一说，自己倒是戏了。

神秘莫测的小镇，镇上的美儿，数十里外的山，看一眼，描一笔，看一眼，描一笔，偏生画不出她的全部风姿，公子慕恋许久，终于决定亲自上山一会佳……

那自己算什么？

挽月心中知道这飞醋吃得毫无道理，却是控制不住自己扁了嘴，皱了眉，气鼓鼓瞪着林少歌。

谢倾宁笑道：“二弟呀！见了那美，保不准你就不缠着你家七公子了，你怎知不是好事一桩？毕竟这阳相和，才是正理……”

他歪了歪，又道：“不过叫七老弟一说，倒是勾得我这颗心直扑扑飞上了乌癸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愚兄这厢便舍命陪君子了！丑话说在前，见了那佳，你我兄弟三，各凭本事，谁得了佳的心，也不可坏了兄弟义！”

挽月呆了一瞬，心中又多了一桩委屈。莫非少歌让她男装打扮，是为了乌癸镇的美？

心中明明知道少歌不可能倾慕什么山中的佳，但听到他亲说出对旁心心念念时，竟控制不住自己的绪，万千念纷至沓来，只觉得胸中又酸又涩。

短短一瞬，在自己意念之中，已被负心了千回万回。

突然有些心灰意冷，调转过身就进了船舱。

“小二。”

他跟她进来，坐在她身旁。

她抬看了看他：“我明明知道你不是那样想的，可听到你那样说，还是很难过。”

“嗯，”他偏过，微微弯下腰，“以后我再不会那样说话。”

“别呀。”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是我无理取闹了。你嘛要这样诱骗谢倾宁跟我们上山？”

“他若是不去，谁去会那佳？难道是小二你？”

挽月瞪大了眼睛：“还真有个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