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公子荒，少歌正要上马，听到一声娇呼：“世子请留步！”

回过身，瞳孔微微一缩。

数百禁卫军小跑而来，立在街道两侧。六个粗壮的宫抬一张色软辇，其上正正坐着一位雕玉琢的贵。

“父皇还有一件赏赐，令无邪亲自与世子。”

到了近前，子搭着婢的手缓缓下了辇，立在少歌身前，双眼中似是蕴了满满两汪清水，摇摇欲坠。

少歌凝眉一看，这世间，恐怕再找不出比眼前更加清丽的子。她的脸像是隐在淡青色的光晕之下，看着她让不禁想到春风吹过，枯黄的原野上齐齐冒的第一波绿。

但她的脸并不是绿色的。极白，白得透明，脸颊上氤氲出两团红，隐隐能见到皮肤下细的血管。真真叫做吹弹可。

少歌微微一怔，怎么又眼熟？总不能还是小二？不对，感觉不对。

正疑惑，公主轩辕无邪已屏退众，只留一个贴身婢。

“可以进府中说话么？冷七哥哥。”

少歌心中一震，面上不发：“公主殿下认郎，莫非对本公子有意？可惜呀可惜，本公子不做驸马。”

说着，倒是令开了大门，引轩辕无邪进府中。

“冷七哥哥。”落了坐，轩辕无邪边唤他，边掉下眼泪来，“无邪听说一曲阵子响彻京城，便猜到是冷七哥哥。无邪原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

“啧！无邪公主，怎么还没完没了了？本公子不认识什么冷七热八，更不是青楼伶。若是想让我做驸马，还是免了罢！公主虽然美，但不足以让我放弃三千知己，只守着你一。”少歌懒懒向后一靠，眯缝起眼睛。

“冷七哥哥！我，我这一生绝不会嫁的！”无邪神痛苦隐忍，薄如蝉翼的皮肤变得通红。

“那便好。”少歌松了气的模样，拍了拍胸，“既然话说明了，公主也不要再叫错名字，引误会。”

“我知道，冷七哥哥不愿让知道那些事。你放心，无邪绝对没有告诉过任何！”

少歌似有似无扫过她身边的婢。

“红萝自小跟着我，在这个世上，她算是我唯一的亲了…不，还有冷七哥哥，在无邪心中，永远记得冷七哥哥！救命之恩，不敢或忘。”

“那公主便去张榜寻罢。”少歌打起呵欠，“不知皇帝还赏了什么给我？”

无邪怔怔望着他，许久，哀哀一叹：“罢，只要冷七哥哥好好的，无邪再无其他奢求。红萝。”

婢捧出一只匣子。

少歌心微动，接过来随手放到一旁。

“世子为何不打开看看？”婢急道。

“嗯？”少歌饶有兴趣挑眉道：“这位小娘子莫非也对我有意？”

婢噗通跪在地上。她回过，看了看哀哀切切的轩辕无邪，横下心，连磕三个响。

“公主！红萝不吐不快！今就算死，红萝也要替您把话说了！”

“红萝！不！”

婢跪行几步，伏在少歌脚下：“世子！当初皇后娘娘在大相国寺遭毒手，公主乔装出宫探望，不料被金国探子擒了，带到阿克吾沦为。幸而遇到世子，得世子相救。婢不知世子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却知道事关重大，绝不敢泄露半句！”

轩辕无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力制止红萝。

少歌轻轻一叹：“本公子昨酒醉，十分痛，你们却非得拉着我说故事。赶紧说完，放我去歇息罢。”

“公主惦记着，冷七哥哥从火场中救她，伤了眼睛，夜里看书容易流眼泪，只恨当时身陷敌国，什么也帮不上。这些年，公主一直在寻找最大、最亮的明珠，就为了送给您！”

少歌轻轻点着，像要睡着了。

“世子！您真的不记得了吗！您真的忘了那次身陷绝境，是公主披了您的外袍引走追兵？！您可知道公主出了什么事！”红萝神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世子啊！”红萝哭喊，“您睁开眼睛看看啊！看看公主为了您，究竟付出了什么！”

“红萝住！”轩辕无邪大声喊着，从椅子里摔下来，扑在她身上。主仆二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少歌面无表，心中却是起伏不定。当年那个十岁的小无邪，竟是大昭的公主轩辕无邪？难怪看她眼熟。

算一算时间，轩辕无邪被擒到阿克吾时自己尚在歧地，那此事就不可能是针对自己的谋。

那么…他救她一命，她也救他一命，两两相抵，互不相欠。

嗯…死不认账就行。

“说完了？真是…很平淡的故事。”他懒懒站起来。

“世子！公主被那些贼祸害了！公主此生的幸福都毁了！都是为了您呀！”

“啊…”少歌眯起眼睛，食指在空中虚虚点着，“难怪无邪公主相中沈辰却不招他做驸马。难怪难怪。若无其他事，恕在下失陪了。略歇一歇，还得去趟风月楼，有要事。”

少歌回到书房，盯着匣子看了一会儿，伸出食指轻轻挑开。

果然是一颗极大的夜明珠。成色说不上多好，不纯，但极大极亮。

“冷七哥哥，我一定会给你找到世间最大最亮的珠子！”

“冷七哥哥！我要永远跟着你！我想做你妹妹！你有妹妹吗？不说话那就是没有！太好了，我是你唯一的妹妹！”

“冷七哥哥，太危险了！我们到大昭去好不好？我们只有三百，怎么可能打得下普阿郡？到了大昭，你想要多少个郡，就给你多少个郡…冷七哥哥你别走啊，我说真的……”

“冷七哥哥，我都说了不会成功的…三百怎么打得过两万守备军？呜呜，你伤这么重…”

“冷七哥哥，那我去引开他们，你一定要活下去，替我报仇！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无邪……”

她没死，只是失身了？嗯…活着，总比死了好。

他微微一笑，合起匣子，将它收进暗格中。

无邪…阿克吾如今的国都就叫无邪城。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沉默许久，少歌取出金玉兰酒，坐在窗边等待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