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一颗心脏险些涌到喉咙。

这这这——

她此时大约知道她说要传素问毒术时，素问是什么心了。

庙中这位虽然不是神仙，却也不是凡。

说起来得追溯到她两岁那一年。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京城中无缘无故炸，损毁民舍数千所，波及方圆数里，因着这事，先帝下了罪己诏，群臣呼吁改立嫡长子为储君，而后引发先太子叛逆，易储禅位等载史册的大事件。

挽月目击了那次炸，那竟是两个在空中对轰了一掌。而其中一个在炸之后正好跌落在秦家院子里。

挽月仗着自己看起来只是个两岁小娃，大着胆子跑到近前去看那。武侠小说里面，这样的高手落难时，往往会收个骨骼清奇的有缘弟子什么的……

是个面目猥琐的老子，身上的袍子在打斗中撕扯得烂烂，一脸萎靡，但没有命之虞。

只是…他似乎被打傻了。见了挽月，笑嘻嘻道：“小娃，速速带本神仙回我仙府去！定有重赏！”

于是挽月自作主张将城东那处落的城隍庙给他做了府邸…

这老不吃不喝，只舔香油。每逢初一，十五，挽月便替他买好香油烛火，顺便将庙里清扫一番。也不知道老和城隍爷到底哪个沾了哪个的光。

早几年，挽月隔一两就得去一趟，因为拿不动太多香油，长大之后固定在初一十五，刚刚好。

五岁时，老传了她毒术。准确说，她偷学了毒术。更准确说，是老想传又不想明着说，只在她每次来时故意漏一点，再漏一点…

这门毒术说简单极其简单，说奥又极其奥。

便是天地间有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八卦，各自对应南、北、东北、西南、西、东、西北、东南八个方位，每位各自有一段韵律，老神仙带她唱了两年，将这八段韵律唱熟于胸。

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方八象，于体之中谐和共震，哪一位偏了，就生出相对应的毛病，从脉案上便能体现出来。八段韵律揉碎碾烂在心中之后，摸着脉，就能找到节拍，知道根源所在。

世间八种奇毒，偏生正好对应这八脉，毒药本致命，但若是体中正好缺了这一点，又正好填补上这一点，两两中和，就有益无害了。只是这个临界的点难以把握，的脉象八音齐聚，需在这音绳中准确将八支分辨出来，并找到哪一脉过盛、哪一脉有缺，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就好比听百团响乐时，其中有一根弦低了半度，若非对旋律熟之又熟，耳力过兼神力强大，一定是找不出来的。

所以寻常的病就寻常医，平时这异术倒是用不上。习成之后，治过的几个，都是普通法子救不回来的绝症。

其实这门异术不能算毒术，只是因为八味奇毒毒至纯，正与那八卦相合，不像普通药总是搀杂各属在其间，施用前还需剔除杂质。与之相比，八毒方便好用，效果也更直接显著。

亲眼见过老的超自然能力，又学得这门奇术，挽月自然知道老者不是常。

所以，此时听到要传她不死之术，又怎会不激动忘形？

世求功名利禄，不过想要比旁过得好，得他仰视尊重，求的也不过“高一等”四个字，倘若能不老不死，成仙成神，那高的又岂止是一等二等了？谁能不为之癫狂？

饶是挽月两世为，子豁达，此刻也按捺不住心澎湃起来。

“真的假的，您这牛皮可吹上天喽。”她强作淡然，一对耳朵却直直立了起来，捕捉雕像后的响动。

“哼，比珍珠还真！小娃儿，你且附耳过来。”

挽月爬了起来，抖抖短衫，颠颠儿绕到雕像后。

果见老抱着一只黑黑的罐子，正伸着舌吱吱舔里面的香油。挽月心道：这就是一只老耗子成了！

她也不嫌他脏，一坐在他边上就给他捏肩。半晌，老满意地哼哼两声，嘬了嘬牙花子。挽月知道他要开始抖货，连忙定住神，尖起耳朵。

“不死之术嘛——”

“有个先决条件——”

“首先——”

“你要成为一个死——”

“那自然就不会死啦！”

老拍着肚皮，笑得没了眼睛。

挽月心中骂娘之余，知道是自己生了妄心痴念，于是也随着老一齐大笑起来。一老一少笑舒坦了，挽月拍了拍，辞了老。

甩着两只细细的膀子出了城隍庙，挽月一路走，一路笑，一不留神撞着两团。

抬起，见是凤娘，耸着胸脯，脸上冒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哟，老鸨子大白的不睡觉，跑出来作甚？”

凤娘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可叫我逮着了！你个天杀的，又对施姑娘说了什么蜜语甜言？哄得她闹着要赎身跟了你去！”

听到暗号“事姑娘”，挽月知道出了事，赔着笑耸了肩跟在凤娘身后去了风月楼。

进了内院，凤娘收起媚笑，正色道：“是那位唱歌的公子来了。我让风蝶儿将话告诉了他，谁知他竟不敢离开了，非要见着当家的才行，我只得将他藏在后院——也不知他来时有没有被看到。”

挽月“噗嗤”一笑：“上一回凤娘可是将他夸上了天，不料也是个软腿的。”笑过了，吩咐凤娘，“你去备车马，就我平出城用的那灰篷小舆即可。马两匹，粮清水备个三五的，停在后巷等我。”

“二当家要将七公子藏去庄子里？”

挽月摇了摇：“临时再定，你着去秦宅知会杨妈妈一声。嗯…他叫七公子？”

“嗯。”

见凤娘有些踟蹰，挽月道：“凤娘不用引我，我自己进去见他就是了，你且忙去。对了——我不在的子，每初一、十五，买二十斤香油，十斤白米，半斤盐，送到城东城隍庙，不要看，不要说，东西放在城隍爷雕像下就好。”

“嗳。”凤娘应着，调去了。

挽月到了窗下，听得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不行，忍着。”

她微微一怔，声音倒是十分好听。不说是那个唱歌的公子吗？里面还有谁？大白天的，这是在做什么？

“家好想嘛…忍了这么久，家…家忍不了了！”另一个声音嗔道。听起来是个未成年的男童。

挽月不由驻在了门前，举起手不知该不该敲下去。

“那你便去寻你青哥哥。”男声微冷。

“去就去！哼！”

门被重重拉开，挽月唬了一跳，定睛望去，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气鼓鼓地抿了嘴，飞快地从她身边擦过，向着院外去了。

挽月呆了一会，回想着这男孩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男童长得非常漂亮，只是眉眼间似乎戾气环绕，嘴唇有种不正常的猩红，脸色又煞白煞白的。挽月暗暗叹息，多好的少年，就这样被糟蹋了，弄得不，鬼不鬼。

这些书生读着圣贤书，却又整些幺蛾子。什么书童，这分明就是娈！听这话音，似乎还是和他共用娈……

这样的竟值得凤娘另眼相看？挽月心道，这样猥琐下流的家伙，倒不如扔给杨万名，换一万两纹银花花！

想得出神时，见面前的门正在缓缓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