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只闻曹郑如何厉害。

现在忽然对曹郑的过之处有了直观体会。

甄柔随即凝心聚神，专注应对眼前。

从侍手中接过甄姚烹煮的蒙山茶，无需低闻，清冽的茶香随之传来。

不愧是采至西南蜀地蒙山顶之茶，香味足，茶味浓，闻之已让觉得神一醒。

这是好茶之妙，却也离不开烹茶之功。

徐州文风浓厚，因甄氏一族文豪名士辈出，又以徐州彭城好文风气为最。

文多喜风雅之事，似乎越是曲高和寡，越是能凸显其不凡，是以徐州饮茶之风虽比不得蜀地浓厚，却也远胜于其他地方。

以前在彭城家中的时候，甄姚就以一手烹茶技巧闻名。

都是将茶饼碾碎成末，投茶釜以沸水冲泡，加以姜葱橘等佐料烹煮，可是甄姚偏能烹煮出更优一等的茶汤。

大伯父甄志谦是一典型的文，极是嗜茶，每皆要饮茶一番，且亲自烹煮。耳濡目染之下，她和甄姚可谓都是从小接触茶饮，也都随甄志谦一起学认茶煮茶饮茶，数年的功底积累下，她如今虽能辨茶好坏，也能大致品出茶源于何地，可一手烹茶功夫却远不如甄姚，在会饮茶眼里最多是能罢了。

是以，当初在彭城，甄氏双姝虽是齐名，但甄姚名声却更胜一筹，就是一手烹茶功夫备受文、雅士、隐士推崇，也有了彭城第一才的美名。

不过也是名至实归，经过甄姚烹煮的茶汤，后真是回味悠长。

即使喝了无数回，仍觉是一种享受。

甄柔将手中的蒙山茶汤饮下，不由惬意地微眯了眯眼。

“如何？可是格外浓酽？”曹郑看向曹劲道。

曹劲放下茶盏，道：“我是粗，品不出区别。”

“……”甄柔听得一阵无语凝噎，默默放下茶盏。

曹郑却不在意曹劲的泼冷水，似乎早有预料，他把玩着茶盏，兀自喟叹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不懂这些味苦的茶有何好？更饮烈酒。如今过了知天命之年，却忽然喜欢上了饮茶，慢哉悠哉的品上一品，倒觉十分舒心，看来真是不服老不行。未来还当是你们年轻的天下啊！”

曹劲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道：“父亲春秋鼎盛，正当壮年，何以言老。”

甄柔纤密的眼睫微动，她还以为曹劲要继续和曹郑对着说。

听到曹劲不假思索地直言他当壮年，曹郑不由一笑，也没否认曹劲的话，他直接揭过此话，另道：“可和我同辈之，早已享含饴弄孙之乐，我却只有一孙。你明年也不用去了衮州了，当是早与阿柔为我曹家开枝散叶。”

还以为曹郑突然感叹老了是话中有话。

毕竟按曹郑如今都还南征北战来看，当是不服老。没想到竟是如寻常大公，催起儿子和儿媳早生儿育。

不过曹郑坐拥整个北方，可谓大事忙，怎会有闲心管她和曹劲生子？何况曹郑自己也不缺子嗣，最小的八公子也才四岁，他完全不用着急。

知道话有蹊跷，甄柔沉下心来，继续耐着子听下去。

这时，曹郑却含笑看了甄柔一眼，道：“阿柔乃甄公后，且和仲策你一样，身上留有一半的皇室血脉，你二所生子必定聪颖过。”

听到这里，再联系那夜在朱雀台曹郑盛怒之言，以及他四位有所出的如夫皆是高门贵出身，甄柔当下闪过一念：曹郑催她和曹劲早生儿育，是因为他二血统不凡？

念还未转完，只听曹郑下句话证实道：“届时不论男，老夫都要亲教诲！若是小子，老夫就将毕生见闻尽数授予，必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若是小，老夫也将捧在手心，让她成为长公主一样矜贵的郎！”

一番话说得铿锵激昂，却也听得阵阵心惊。

如今皇权旁落，外戚专政，各地豪强乘势崛起，可谓是群雄并起，逐鹿中原。

作为当今拥兵最多、势力最大、占地最广的军阀，曹郑有那个底气与皇族并论。只要曹郑愿意，他今天就可以自立为帝。

他的儿，当是公主。

他的孙，除非乃继承之，此外即便再受宠也不能称公主。

而本朝自立朝以来，唯帝王元配正室所出的嫡长可称为长公主。也就是作为续妻的卞夫，即使也是正室，她所出之可称公主，乃至嫡公主，却不能称为长公主。

如今将她未来可能所出的儿比作长公主，岂不是暗示曹劲是继承选？

退一万步，即使拿长公主对比，是她想多了。

可不论儿都要亲自教诲呢？

要知凡在大家族里去，唯有继承的嫡长子嫡长才有被家主教诲的机会。在他们甄家，甄姜就作为继承的嫡长被送至祖父膝下教诲。

还有若是孙儿，就将毕生见闻传授，其意已然是昭然若揭——曹郑要选曹劲作为继承！

如此的话，也难怪曹郑先前说要留曹劲坐镇大本营信都了。

思绪如泉涌来，所有的念都指像一个，曹郑要立曹劲为世子！

念及此，甄柔忍不住胸咚咚狂跳，向曹劲看了去。

他们同坐一席，曹劲的表尽收眼底。

却只见曹劲神色不变，半点没有因曹郑的话欣喜若狂，或是强装不知，他只从容不迫地开道：“若父亲愿意教诲我和阿柔的子，乃我之幸，我当竭心尽力助父亲实现伟业。”话一顿，“当然，若我不堪让子得父亲教诲，也当助我曹氏百年基业建立。”

曹劲这是直接开门见山的向曹郑表明了立场。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想得到世子之位，也知道世子之位的背后是什么。但若与世子之位失之臂，他也会为曹家打天下。

甄柔心有所悟。

也对，曹郑既然疑心甚重，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

果然曹郑朗声说道：“好！你我父子同心，立我曹氏千秋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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