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八公子。

在场先是意外，随即又觉得正常。

环夫受宠，八公子亦然，又是四岁小儿，无甚大防，府里都知道曹郑给最小的八公子，在自己寝居边特意安排了一间房。

眼下又是一派稚儿童语，众更不甚在意，就另外三位如夫，最多会觉得八公子仗着年纪小撒娇卖痴，自己的儿子或儿吃亏罢了。

甄柔却听得打起了神，向甄姚看去，就和甄姚投来的目光对上。见甄姚目中尽是不安，她微微摇，示意甄姚稍安勿躁，一切静观其变。

甄姚咬唇，在甄柔镇定的目光中点了点，让自己平心静气的站着。

就在姐妹两私下互动的时候，曹郑似被八公子的童言童语感染，忽然朗声大笑了几下，走下廊檐的阶梯，一把将八公子抱在手上，兀自感叹道：“盼着儿子长大出息，可长大了本事大了，心也就更大了。老父还在，就恨不得自立门户，曹安还好有你这个老伙计在！”

一番感慨说得话中有话，可谓诛心。

在场有为曹郑生儿育的枕边，还有曹劲这个儿子，曹郑却感慨辛亏有曹安这个完全无血缘的阉在，岂不是让众难堪？

尤其是曹劲生为子，这些话可谓直煽曹劲的脸。

甄柔都忍不住抬眼看去，见曹劲神色如常，这才重新敛眸。

被点名的曹安却也不见得色，在曹郑如此说之后，他反而越加弯腰曲背，不置一词，仿佛他只是曹郑身边一个小小的随身内侍。

只有八公子小，察觉不出现场因为曹郑这些感慨变得气氛沉寂，他闻言立马拍拍胸脯保证道：“父亲放心，小八长大了也会听您的话，给您当先锋，将那些坏都打跑。”

还是小孩子最能让放下心防，也只有儿子们还小的时候，才会一心一意敬他们的父亲，听着幼子天真烂漫的童言童语，曹郑到底还是一位父亲，不由又一次哈哈大笑，连道三声“好”，方说道：“总算有一子一心向着老夫，以后就封小八做大将军，让小八统帅三军！继承我的衣钵，平定霍朝堂的贼子，匡复天下！”

不知说者是否无心，却是听者有意。

曹郑一句继承衣钵，顿时引得众心中一紧。

哪怕知道八公子才四岁，这应该不可能发生。却也控制不住想，曹郑迟迟不肯立世子，是否因为选中的继承八公子还太小？

一时间，众看向八公子的目光，不再是看无知小儿，都复杂了起来。

甚至于目光不由还触及一旁的环夫，又生出一个念，难道曹郑就如此宠环夫，八公子不过四岁，根本看不出未来好坏就打算定成继承？当真这样屋及乌？

一时游移不定，思索不出，但可以肯定一件事，不管真相如何，环夫和八公子这对母子，确实得曹郑宠。

尤其是有先前曹勤做比较。

卞夫目光似不经意间从伴在曹郑身边的环夫母子身上掠过，神色越发温和沉静，一如传闻，良善宽厚，观之可亲。

环夫作为八公子的母亲，曹郑这番话即便只是说说而已，也足够与有荣焉。她一直伴曹郑左右，是四位如夫中唯一可以住朱雀台的，时常服侍曹郑的饮食起居。先前追曹郑出来时，她手里就拿了披风上，这时见曹郑因为他儿子转怒为喜，她款款拾阶而下，为曹郑披上。

“君侯，夜了，仔细寒气。”

环夫说时，余光见卞夫依旧一副贤良样子，心下冷笑，妩媚的脸蛋上却唬向儿子，教训道：“小八，这么晚不休息，还偷跑到这里！”

说到最后，语气不觉严厉。

八公子听得有些害怕，跟着身后的中年仆，更是直接在原地匍匐下去，一副请罪之态。

环夫知道君侯喜她身上流着的皇室血脉，更喜欢她对其他的肆意跋扈，所以她看也不看低尘埃的中年仆，只盯着因为害怕露出瑟缩之态的儿子，拧起眉，“怎么不说话？可是知错！？”

见娘亲这样凶自己，八公子的害怕顿成了委屈，撇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娘亲说的今晚要陪小八睡，可是小八睡醒了根本就不见娘亲！还好三嫂告诉我，宴会结束娘亲就会回来。小八想着娘亲常来父亲这，我就跑到这里等娘亲，果然这不就见到娘亲了！”

小孩子忘大，说到最后得意之处，哪还见哭，已眉飞色舞了起来。

众却神色各异。他们早就发现了甄柔一行也在此，也知曹郑必然也看见了，只是曹郑都没对此表态什么，他们自不会说其他，再说曹劲还在这里，郑玲珑是三房一系自不会开，剩下她们四如夫和罗神医则更不会主动提及，当面得罪曹劲了。

可是现在八公子既然提了，看样子甄柔还真牵涉了今晚的事，那就不一样了，不由就向甄柔看了过去，想知道甄柔今晚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何等角色？

到底还是被卷了。

接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目光，甄柔心下叹了一气，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出来，向曹郑欠身一礼，沉着道：“儿媳见过君侯。”

夜色已，庭院里依旧灯火明亮，恍如白昼。

甄柔一袭红衣曳地，不卑不亢立于中庭。

容颜倾城，气质沉韵，神自若，仅仅这样一站，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矜贵之气，这是来自于从小所受教诲赋予的底气。

不觉间，就让联想起甄柔的出身。

父族乃四世三公之家，母族为刘氏皇族。尤其是其嫡亲祖父，曾乃当朝文臣士子之首，更以一言之评价，让曹郑背上生平最恨的“曹贼”骂名。

想来，也只有这样的家族底蕴，方能养出此等疏朗矜贵的子吧。

曹郑眯眼盯着甄柔瞧了一会儿，片刻又瞥了一眼身侧的环夫，倏然觉得以往极像之，其实不过是东施效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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