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宗主,你来我这儿,所为何事呢?”
智申笑着坐下,动作中颤颤巍巍,一副随时都会摔倒的模样。
坐下之后,将手中的拐杖平放在身侧,一边喘气儿,一边抹着额
的汗水。
“老朽来此,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赵宗主好久没有
宫议事,过来看看。”
“智宗主想看什么呢?”
“看看赵宗主身体如何?”
“身体还不错,能吃能睡,昨夜又连御三
,嗯,感觉好极了。依我看,长命百岁或许有点悬,但肯定比智宗主活得久。”
赵简子无视了智申的表演。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要亲自跑到大门
迎接,还要亲手扶着智申落座。
甚至,还要亲手给智申端茶。
虽然是六卿世家,可六卿世家内部也有强弱和大小之分。
赵氏虽然不是最弱的那个,但肯定倒数。
而智氏,是公认的最强。
双方的地位根本不对等。
可现在,赵简子一点客气的表
都欠奉。
智申都坐下这么久了,也没有下
过来端茶倒水的伺候。
赵简子端起桌上的茶缸,慢悠悠品着。
缸子是赵无恤送的,茶也是。
然而,这些都是外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
智申心中略有些恼怒。
自己都这么低声下气了,赵简子非但不领
,反而还蹬鼻子上脸。
不过,智申终究是老狐狸。
他早就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早就喜怒不形。
“那……老朽就提前恭喜赵宗主百子千孙!”
随即,智申自然而然的将话题转移到子嗣上。
“老朽来此,还有一个事
,想请教赵宗主。”
赵简子再次抿了一
茶,“智宗主,请说,请说!”
智申拈了拈胡须,“老朽福薄,只有两个儿子,长子智宵,次子智瑶。诚如赵宗主所言,老朽命不久矣,这宗主之位,却不知要给谁?”
赵简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智申会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和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这种事,肯定是智氏内部商量,问自己这个外
什么?
智申叹息一声,说道:“老朽听闻,赵宗主膝下子嗣众多,然而最长者伯鲁,最贤者无恤。却不知赵宗主百年之后,会把位置传给哪一个?”
赵简子抬起
,认真地看向智申。
对方没有一丝半点盛气凌
的模样,反而嘴唇哆嗦,目光浑浊,脖颈上皮肤松弛,一根根血管高高凸起。
赵简子心中叹息一声:老了,终究是老了……
智申再怎么风光无两,可终究到了暮年,开始安排身后事了。
赵简子不由想到自己。
用不了多久,自己也会走到这一步。
他放下茶缸,认真地思考起来。
“智兄……”
智申眼睛一亮,他竟然称自己“兄”,而不是刚进门的“智宗主”。
“智兄!小弟膝下有十余子,伯鲁最长,却非最贤,不怕智兄笑话,伯鲁这孩子好吃懒做、贪玩厌学,没有一丁点贤明之相,也没有半点进取之心。赵氏若是
给他,肯定会
渐衰败。”
智申“哦”了一声,“所以,贤弟的意思是把这个家
给无恤贤侄?”
赵简子摇
,“若是去年冬天之前,我属意的
选还是无恤。但是冬天之后,我就改变了主意。”
“为何?”
智申忍不住身子前倾,眼睛中满是渴求之色。
“去年,家族从姜国购
一批纸书,其中有《大侠姜十三》的画册,还有《论语》,伯鲁等
都在争抢画册,却对《论语》不屑一顾,即便有几
借阅,也是随便翻翻就丢到了一旁。而无恤不同……”
说到这儿,赵简子哈哈一笑。
“十多
中,唯独无恤把论语通读一遍又一遍,尤其是其中的《马政》篇,他亲自上手试验,从选马到喂马,再到马具的制作。”
“其他诸子也跑到马厩,我本以为他们开窍了,却没想到他们是专程去看无恤笑话的,还说了许多尖酸刻薄的话。”
“从那时起,我就打定主意,这个家
给无恤,也只有他,才能让我们赵氏更进一步!”
智申没想到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道:“姜国的纸书,我们家也购买了,那些小子也都看了,有几个
也学着无恤组建骑兵队伍,北击匈
,结果一去不回。”
说到这话时,智申心中隐隐作痛。
虽然死的不是自己儿子,可都是侄子,都是智家未来的得力
将。
智申忍不住怀疑,同样的书,为什么赵无恤能读出名堂,自己的侄子们就不行。
赵简子无奈的摊了摊手,表示他也很无奈。
“贤弟,你接着说,为什么后来你又改变主意了?”
赵简子答道:“后来无恤创下偌大的功绩,我突然觉得,赵氏容不下无恤了,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所以,这个位置
给伯鲁也不错。”
“就这?”
赵简子点
,“除了无恤,其他所有
选都是将就。既然如此,伯鲁身上那些缺点,也就不算缺点了。”
“你就不怕这个家被他败坏
净吗?”
赵简子大笑,“我之前觉得他好吃懒做,贪玩厌学。可是,贪玩算什么呢?谁小时候不贪玩呢?我以前也贪玩啊,贪玩就肯定厌学啊。既然如此,我给伯鲁多留几个贤明的家臣,不就行了?”
“他还好吃懒做呐!?”
“哈哈,智兄,咱们身为一家之主,谁会亲自下地
活?谁会亲自去伺候牲畜?谁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
?就连被窝也是侍
帮着暖热的。所以,懒做算什么呢?”
“那,好吃呢?”
“嗳~~~智兄,以前不知道世间有美食,认为好吃是罪,可是见识了姜国的美食,我才发现,以前都白活了。伯鲁就是再怎么贪吃,一天也就三五顿,能吃多少?我赵氏,还养不起他吗?”
智申挠了挠
,突然觉得脑子有点儿不够用。
姓赵的,不是在忽悠自己吧?
赵简子自顾自说道:“伯鲁不贤,倒也无大过,虽不能令赵氏更进一步,却也不会招来什么大祸。我赵氏
丁单薄,他正好窝在家中,闭门造
,为赵氏做贡献。”
智申问道:“你真舍得无恤这么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