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万物以养，无一德以报天；民奉万物以养君，君无一仁以报民！”

“非木，孰能无；民非牛马，孰能无！”

“存地失，地皆失；存失地，地皆存！”

“君非民父，民非君子，君民者，鱼水也！”

“君代天而牧民，当为民逐水、驱虎豹！”

“虎毒不食子，君总虐民！”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为君者，当为民服务！”

对于本次《论语》中的金句，天下大致是赞誉的。

毕竟天下诸侯国有一个算一个，总共才多少国君，他们能发出多少声音？

而在国君之下，是十倍的宗亲，百倍的贵族，千倍的士族，以及万倍的民众。

限制君王权力，这是宗亲、贵族、士族共同的心愿。

没有希望君王可以一言决生死，尤其是决定自己的生死。

还有一个原因是，周天子的权力都被削弱到不出王畿了，更何况国君。

只是如何限制君权？

别说，就是说都不能说，提都不能提。

谁提谁死！

现在，《论语》给了众冠冕堂皇的理由。

“国君啊，只有楚那种蛮夷才喜欢虐民、害民，咱不能跟楚国一样啊，咱得好好为民服务啊。”

“国君啊，你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老杨君那样的吧？”

“国君啊，你再这样下去是要上《论语》的！”

无论诸国君王会不会有所改变，总之，号该喊还是要喊的，目标该定还是要定的。

一个国家最可怕的不是定了目标不去实现，而是连喊号的心思都没有了。

强盗蒙着脸抢劫，说明他还有羞耻之心，说明这个国家还有王法。

可如果强盗不蒙面了，开始明火执仗掠夺，这个家国走到尽了。

对于《殖民说》，上至君王、下至百姓，都热衷研究，奉若经典。

无论何时，传宗接代都是最朴素的愿望，儿孙满堂更是最平淡的幸福。

君王希望自己子嗣众多，江山稳固。

嫔妃也希望母凭子贵，生出嫡子继承家业。

尤其是各国联姻，大国后宫都是“万国造”，对于后宫而言，自己的孩子继承王位，自己地位稳固不说，母国也势力增强。

怎么生孩子，怎么生出更优秀的孩子，怎么保障自己的孩子能健康成长，这就是必修课。

毫不客气的说，最优秀的只在两个地方——青楼和后宫。

青楼中的子，尤其是那些牌、花魁，都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而且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样样通，比之大才子之流不遑多让。

很难想象，这么多优点和特长会集中在一个身上。

后宫中的子，就更不用说了，寻常进去都活不过三页。

佳丽三千，后位却只有一个，大逃杀能吃到的，哪一个是傻白甜？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国君一大家子都钻研《殖民说》，那些佞之臣还不得挑灯夜读？

要是国君提问，自己说不上来，还怎么当国君的近臣？

尤其是晋国赵氏这种急着生孩子的家族。

上次的《马政》令赵无恤在北地大放异彩，赵简子有种直觉，《殖民说》肯定也会重新照耀赵氏。

民间同样如此。

对于生儿子这种事，老百姓是最执着的。

哪怕到了21世纪，依旧有一大群到处打听生儿子的“偏方”，买转阳的“妙药”，更何况是重男轻的古代。

但是也有许多有识之士看到了《殖民说》的长远利益，比如秦国。

肃穆的宫殿中，秦王正襟危坐，听群臣奏报西击犬戎的战果。

吞并西戎，拓地千里，这是可喜可贺的大好事。

但老秦都看到了背后的隐忧。

世上有三种犬戎，一种是被杀了，一种是逃跑了，一种是既没跑掉也没杀掉但是随时有可能跑掉或杀掉。

“君上，戎与我国有血海仇，数百年来害我国民，杀我国君，如今秦国势强，戎势弱，自当斩除根，永绝后患，以此四十万戎颅祭奠先君！”

“臣赞同！四十万戎，大都是老弱孺，养之徒耗钱粮，而我国本就缺粮，多年来屡次向晋国购粮，若再增四十万，所需钱粮更多，若晋国不售粮与我，国内必生饥荒。”

“臣请奏，尽坑戎！”

朝堂上，长年与戎作战的武将清一色支持斩杀戎。

双方的仇恨太大了！

秦从立国开始，就一直在和戎战斗，光是国君都死了好几个，更何况下面的将领、士兵、民众。

好不容易打垮了戎，肯定要把他们杀得犬不留。

但是，有远见的文臣反对这么做。

“君上，中原诸国藐视楚国，称其蛮夷，又鄙薄我国，以虎狼相蔑，若我国再坑杀四十万戎，必定被中原诸国诛笔伐，君上与诸臣之名，怕是要登上《论语》。”

有铁的武将喊道：“背一世骂名，得千秋之功，有何不可！”

“吾辈正愁不能青史留名！”

“都记某上！”

见骂名吓不住这些大老粗，甚至让他们变得更加激动，文臣立刻改变说辞。

“君上，我秦国地处西陲，国弱民寡，田地荒芜，而今又得千里新疆，国愈大而民愈寡，正需移民实边，开垦西域，兴建城池，修筑边防，防止戎卷土重来。”

“君上，《论语》有言，存地失、地皆失，若坑杀四十万戎，徒增四十万坟茔，便是拓地千里，又有何益？”

“戎久居苦寒，民风剽悍，可择其上者充军，择其中者充工，余者牧羊，无论男老幼，皆可为国效力！”

“以老弱孺为质，其青壮者必效死力！”

这句话打动了国君。

四十万戎，这可都是财富啊，能给自己活，给自己税的。

因为是战俘，所以多点活，多点税，很合理吧？

来年秦国就能多出许多羊，自己也能敞开的吃羊。

武将怒骂道：“不出十年，四十万戎变六十万，不出二十年，六十万变百万，不出百年，戎五百万。到那时，这秦国究竟是老秦之秦国，还是戎之秦国？”

“对！我等将士浴血奋战，是为老秦拓土开疆，不是把自己死了埋了给戎腾地方！”

此时秦国还很弱小，国民刚刚跨越一百五十万大关。

一下子掺进来四十万戎，确实是大问题。

一时间，坑杀的声音又壮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