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媳很快回了个笑脸：“我们也等不及了。”

远娃望着东那间亮着灯的屋，张还在里面缝被单，灯光透过窗户纸映出来，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离开的那个早上，也是这样的月光，娘站在门，往他包里塞煮蛋，说：“到了那边，好好吃饭，别想家。”

那时候他总觉得，想家是件丢脸的事。现在才明白，能有个地方惦记，能有群等着，是多大的福气。

（第二天一早，院里的比平时起得都早。傻柱天没亮就去菜市场买新鲜蔬菜，张在厨房泡海菜，三大爷给小宝准备了个算盘当见面礼，说“从小练算数，长大不吃亏”，许大茂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说要记录“历史会面”。）

槐花穿着新衣服，手里攥着布娃娃，时不时跑到院门张望：“怎么还没来啊？”

远娃笑着说：“火车得上午才到，再等等。”

正说着，傻柱拎着大包小包回来，额上全是汗：“买着新鲜的鲈鱼了，给小宝做个清蒸的，刺少。还买了点莓，红艳艳的，看着就喜。”

张：“鲈鱼得蒸十分钟，多一分就老了，少一分不熟，我盯着锅。”

三大爷把算盘往石桌上放：“这算盘是我年轻时用的，红木的，比许大茂那手机值钱。”

许大茂：“您那算盘能拍视频吗？能涨吗？”

“涨能当饭吃？”三大爷瞪眼，“我这算盘能算清柴米油盐，能算出子过得到底甜不甜。”

远娃看着他们拌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往院门走，想再看看火车到哪了，刚走到门，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媳牵着个小男孩，正往院里张望。

“爸！”小男孩挣脱媳的手，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远娃的腿，“我看见槐树了！芽芽好小！”

远娃把他抱起来，喉咙有点堵：“小宝，慢点跑，别摔着。”

媳笑着走过来，手里拎着个袋子：“给大伙带了点圳的点心，尝尝。”

张迎上去，拉着她的手：“快进屋，外面风大。累坏了吧？我给你熬了小米粥，暖暖身子。”

傻柱把鲈鱼往厨房拎：“嫂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小宝，叔给你做清蒸鲈鱼，保准比你爸做的好吃。”

三大爷把算盘塞给小宝：“来，小朋友，这个会算算数，可好玩了。”

许大茂举着手机跟拍：“家们看！远娃哥的媳和孩子到了！小宝跟槐花一样可！今天必须直播做鲈鱼，让你们看看咱院的手艺！”

槐花凑到小宝旁边，把布娃娃递过去：“给你玩，它有新衣服。”

小宝接过布娃娃，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刚长的门牙，像极了当年的远娃。

阳光穿过新搭的篱笆，落在每个的脸上，暖烘烘的。远娃望着院里的热闹，忽然觉得，这三十年的路，走得再远，绕得再弯，终究是走回来了。而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就像篱笆根下的牵牛花籽，只要有阳光，有雨水，有身边这些热热闹闹的，总会慢慢发芽，慢慢开花，把子缠得热热闹闹的，再也分不开。

院门的槐树苗，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又像是在笑。

小宝抱着布娃娃，眼睛骨碌碌地在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刚搭好的篱笆上，指着那些撒了牵牛花籽的地方问：“爸，这里会长出小喇叭吗？”

远娃把他放在地上，蹲下来跟他平视：“会的，等天再暖点，就会开出紫色的小喇叭，还会朝你吹号呢。”

“那我要天天给它浇水。”小宝说着，就拽着槐花往厨房跑，“姐姐，哪里有水壶呀？”

槐花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笑着应道：“我知道！张屋角有个小红水壶，可好看了！”

两个孩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穿过院子，惊飞了落在篱笆上的麻雀。远娃的媳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温柔，转对远娃说：“看来，咱小宝是找到伴了。”

“可不是嘛。”远娃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快进屋歇歇，张熬了小米粥，你路上肯定没好好吃饭。”

傻柱在厨房门探出：“嫂子快进来，我给你剥了点橘子，先垫垫肚子。鲈鱼还得等会儿，我让它在盆里吐吐沙子。”

远娃媳笑着应了声，跟着张进了屋。屋里炕是热的，铺着新换的蓝花布褥子，桌上摆着刚沏好的茉莉花茶，飘着淡淡的香气。

“这屋收拾得真净。”她由衷地赞叹，“比我们在圳住的出租屋敞亮多了。”

“敞亮啥呀，就是旧了点。”张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水袋，“刚下火车肯定冻着了，暖暖手。远娃这孩子，从小就实诚，在这边住，你放心，有啥难处，院里都会帮衬。”

远娃媳眼眶有点热，她之前总担心，隔了三十年，院里会生分，可现在看来，这份热乎劲儿，比圳的空调还暖。

三大爷拿着算盘凑过来，给小宝讲“一上一，二上二”，小宝听得似懂非懂，小手在算盘上拨，珠子噼里啪啦响。许大茂举着手机拍特写：“家们看这传承！老祖宗的智慧，从娃娃抓起！”

三大爷瞪他：“别拍别拍，吓到孩子。”可嘴角却咧着笑，显然很得意。

傻柱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蒸鱼的香味渐渐飘出来，混着小米粥的甜香，勾得肚子咕咕叫。他时不时喊一嗓子：“远娃，酱油在哪？”“张，葱够不够？”

远娃在院里应着，一会儿帮傻柱找调料，一会儿给小宝和槐花的水壶加水，脚不沾地，却一点不觉得累。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看着院里的——张在给小宝缝掉了的扣子，三大爷在跟小宝爹讲算盘经，许大茂举着手机追着两个孩子拍，忽然觉得，这才是子该有的样子。

中午开饭时，院里摆了张长条桌，清蒸鲈鱼摆在正中间，鱼身上放着翠绿的葱丝，淋着琥珀色的汁，看着就喜。旁边是炒得油亮的青菜，黄澄澄的炒蛋，还有张拿手的糖包，冒着热气。

小宝和槐花比赛吃鲈鱼，你一我一，吃得小脸红扑扑的。远娃媳尝了一，鲜得眯起眼睛：“傻柱哥这手艺，比圳酒楼的大厨还厉害。”

“那是！”傻柱得意地扬下，“想当年，我在食堂……”

“得得得，又提你那食堂往事。”三大爷打断他，给远娃媳夹了块糖包，“尝尝这个，张做的，甜而不腻。”

许大茂举着手机录吃播：“家们看这糖包！红糖馅的，流心！看见没，远娃哥吃得真香……”

远娃确实吃得香，他扒着米饭，就着鲈鱼和青菜，觉得这是三十年来吃得最饱的一顿饭。媳在旁边给他剥橘子，小宝在脚边玩算盘，院里的喧闹声、说笑声，像一张温暖的网，把他牢牢裹住。

吃完饭，小宝吵着要去看槐树苗，槐花自告奋勇当向导，两个孩子手拉手往院角跑。远娃和媳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蹲在树桩旁，小宝用小手轻轻碰了碰刚冒的芽，槐花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像两个小大。

“你看，”远娃媳轻声说，“这树，这孩子，还有院里的，好像早就等好了，就等我们回来。”

远娃点点，握住她的手。阳光透过树枝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的子还长，会有更多的吵闹，更多的烟火气，更多像今天这样的午后，慢慢悠悠，却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