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牌子，玻璃橱窗里摆着带翅膀的鱼和铁塔绣品，看着既陌生又亲切。

“得绣个石沟村的路标，”她在铺子门添了个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石沟村——往南走”，“让去铺子的知道，这绣活的根在哪。”

周胜的油坊在雨天里也没歇着。电动滤油机“嗡嗡”转着，把新收的菜籽榨成金亮的油，油罐在雨雾里泛着光，像浸在水里的琥珀。“这雨好，”他擦着油罐上的水珠，“能让明年的菜籽长得更壮，榨出的油更香。”

雨停的那天，村的老槐树下围了群。原来是陈老师带了个穿中山装的先生来，说是省报的记者，想写篇“石沟村的手艺”，登在报纸上让全省都看看。记者的钢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问二丫绣活的诀窍，问周胜滤油机的原理，连刘大爷捡线的故事都记了满满三页。

“你们这是把泥土里的子，绣成了天上的光景啊。”记者合上本子时，眼里闪着光，“这篇报道一登，保准有更多来学手艺。”

二丫忽然想起露西临走时说的话：“好的手艺会自己说话。”现在她信了，这针脚里的话，能顺着报纸、顺着火车、顺着飘洋过海的船，传到所有愿意听的耳朵里。

傍晚的霞光穿透云层，给绣坊镀上层金边。二丫把“上海铺子图”挂起来，和“世界之桥”并排着，忽然觉得这两幅绣品像两扇窗，一扇望着远方，一扇守着家乡。皮埃尔举着相机拍这两幅绣品，镜里，石桥的影子和铁塔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明天我去县城买火车票，”周胜走进来，手里拿着张纸，“咱下月初就动身去上海，正好赶上石铺子的周年庆。”他把纸递给二丫，是张简单的行程表，上面写着“看铺子、会洋行、拍照片”，最后画了个小小的蒲公英，旁边写着“带上海的风回来”。

二丫摸着行程表上的蒲公英，忽然想去上海的码看看，看看载着她们绣活的船，是怎样扬起帆驶向黎的。她拿起针，在“上海铺子图”的橱窗里添了只小小的蒲公英，绒线朝着窗外飘，像在说：不管走多远，总有根线牵着家。

绣坊的灯亮起来时，姑娘们又聚在一起，商量着要给上海的铺子带些啥新绣活。窗外的老槐树落了片叶子，正好飘在“上海铺子图”的门，像块从石沟村捎去的请柬。二丫知道，这趟上海行，又会是段新的故事，会像所有被绣进布里的子一样，带着针脚的温度，慢慢铺展开来。而铺展开的尽，还有更多的地方等着她们去绣——也许是黎的展馆，也许是更远的码，也许，就是明天清晨，染坊里新泡出的那缸靛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