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薛清河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把叶舜英的毛揉得七八糟：“英儿何时也学会断案了？”

“我是认真的！”叶舜英拍开舅舅的手，一脸愠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薛清河噗嗤笑出来，瞥见小姑娘脸色后又将笑憋了回去，“好吧，那请问我们的小叶参军有何高见。”

叶舜英翻了个白眼，抓起那本《金刚经》，翻到夹着海棠书签的那页：“你看，这支海棠不是随意折下，而是南市赵家花圃里的‘醉胭脂’，因花苞小巧颜色靓丽，惹得许多竞相购买来簪花，一时间供不应求。”

她说着，将花枝轻轻放回书脊间：“会天不亮就赶去排队买花，定是个懂规矩且有趣的好狐狸。他那么热自己的生活，又怎会轻易毁掉眼前这一切？”

“你怎么知道这花是他买的，而不是抢的？”薛清河打趣她。

小丫哼了一声：“开花时你又不在洛阳，我阿姐那时也赶风，每天都要去排队买一支，若是有妖闹事，她会不知吗？”

薛清河觉得也在理，便鼓励她接着往下说。

叶舜英倒没有话可说了，她左右看看，指着书页间的一行字好奇：“这句话被画了圈，上面写了什么？”

薛清河凑过去，果然看见书中有句话被朱砂圈起：“‘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意思是……”说到这儿，他渐渐敛了嬉笑：“是说世执着的外相，不论是是妖、是贵是贱，都不过是镜花水月，并非真实不变的本。”

他话音减低，目光落在那些被翻阅无数遍的书页上，猛地来回翻了几页。

书的空白处皆是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写着读经的心得，字迹娟秀。其中注释见解通透，且通俗易懂，连薛清河一个从不礼佛之也能一眼看懂七八分。

一个狐狸竟如此通佛法，怪不得能与高僧辩经。

“舅舅？”叶舜英见他不吭声，疑惑地仰看他。

“英儿，难道舅舅真的错了？”薛清河盯着佛经，缓缓道：“莫非是我对妖的偏见，才使整个案子陷僵局？”

“或许妖与一样，都有好有坏。杀了我阿娘的妖肯定是坏妖，”提到往事，叶舜英声音渐渐小了：“但是……我觉得会乖乖排队买花的狐狸，不是坏蛋。”

这句话如惊雷贯耳，薛清河猛然想起白里天香楼的那些狐狸，有的端茶斟酒，有的吹拉弹唱，为的也不过是讨饭吃。世上多的是九娘五郎这般的兄妹，为何换成了妖，他便要一咬定她们是凶手？

或许殷茵带他去天香楼，正是想告诉他这个道理。发布页LtXsfB点￠○㎡

想到这儿，他从怀中掏出殷茵留下的供词本子，摊在桌上翻看。

本子是普通的硬纸本，里面字迹龙飞凤舞，殷茵记录的非常详细，不仅记下了僧们的证词，还标注了时间地点，甚至简单画了方位图。

薛清河从一旁的书架上取来白马寺布局图，对着册子上的记录，用朱砂将僧们见到狐狸的地点一一标记连线。

一开始线索杂无章，然而等薛清河连点成线后，倒抽了一冷气。

现场居然有第三只狐！

亥时三刻，有僧曾见过二狐打斗，一直从大雄宝殿打斗到弘远内院。

亥时五刻，一只浑身带血的狐狸从弘远院中跑出，消失在藏经阁附近。

紧接着便是子时正，了然推门前见到狐影。

或许正是这第三只狐袭击了胡五郎，将屋内打斗的一团糟。二狐一直缠斗到寺中，许是打斗中弘远撞了恶狐的秘密，被残忍灭。胡五郎趁机逃往藏经阁，迫弘觉将他藏匿。

而胡九娘确如殷茵所说的无辜，她归家后见家中一团糟，兄长不知所终，便去弘远处寻找，才误了杀现场。

看来今夜必须要去一趟藏经阁了。

薛清河面色凝重地将叶舜英放到地上，正打算修书让元渡来家中照顾叶舜英，哪知小姑娘突然咦了一声，开道：“舅舅你看，院里有个和尚！”

薛清河猛地转，只见院里梧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灰袍和尚，此时正佝偻着肩膀，一边缓慢往书房走，一边低声絮语着什么。

“待在这儿别动。”薛清河不动声色地拉上窗帘，抓起一旁的苗刀冲了出去，临走时不忘将书房门牢牢锁住。

待薛清河冲到小院时，乌云刚好遮住了月亮，借着屋内些许的灯光，只能看见那僧迈着碎步朝着薛清河挪去。

“师父夜来此，所为何事？”薛清河觉得那僧的身形有些眼熟，一边接近一边出声询问。

和尚不语，只是一味加快脚步，中不停喃喃。

薛清河凝神去听，听清了那僧中所诵正是《金刚经》：“..妄虚…虚是皆，相所…所有凡...”

不，似乎有哪里不太对……这虽是金刚经中的句子，但顺序全然不对，像是被拆开后倒着诵读。

此时刮过一阵狂风，月亮从乌云中探出，将整个院子照得一片惨白。

一张青色的皮率先露出，薛清河愣了愣，目光即刻往下，落在了僧的脚上。

那双灰色僧鞋的后跟，直愣愣地对着他。

他竟是在倒着走！

“生心...住所无应...…相我离…离相我…亦法非法…”那诵经声夹杂着奇异的咳咳声，像是有一团血卡在了嗓子眼里。

薛清河明白眼前的东西是妖孽，手不声不响地搭在了腰间苗刀上。

也就是同一瞬，那僧似有所觉，诵经声猛然停止。只见他的颅猛然后仰，露出一张布满瘤的狐狸脸，那双青灰的眼瞳飞速转动，最终定格在了薛清河身上。

“薛…清…河…”狐脸僧张开嘴，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密密麻麻的倒刺状的牙齿一直生到喉咙：“看见…我的…皮相了吗…”

薛清河瞳孔巨缩，手上一抖，苗刀将要出鞘。

然而那妖僧更快，他颅未动，身体旋转一圈，继而四肢刨地，身形在视野中顿了一顿，竟即刻到了眼前。

此时的薛清河果断暂停抽刀，以左脚为轴拧腰避让，继而右腿高蜷又猛然弹出，重重蹬在妖僧胸腹之间。

“嘭！”

狐脸僧如炮弹般砸院墙，一时间烟尘弥漫。

一招拉开距离后，薛清河当即拔出苗刀，从蹀躞带上拽下朱漆葫芦，仰灌了一烈酒，尽数在横在身前的苗刀上。

紧接着他左手并剑指，循着淋漓酒痕从下至上急速一划，中大喝：“离火附刃，诛邪焚恶，燃！”

“轰！”

橙红色火焰应声而起，翻卷向上缠绕着刀身窜起数尺，将庭院映得火红一片。

狐脸僧刚挣扎起身，被灼热的火光一照，从嗓子眼里发出尖锐的咳咳声，下意识退后半步。

薛清河抓住它一瞬的胆怯，踏步飞身上前，将带着火焰的长刀舞出一条火龙，招招不离妖狐颈要害。

薛家刀法是出了名的多变，专为斩妖所创。像这种皮毛畜生大多惧怕火焰，需得在刀刃附上火法才能威力倍增。

薛清河拧身振腕间，刀光火光四处泼洒。饶是那狐行动迅捷，也多次被翻飞的刀锋砍中，火星四溅间僧袍焦糊不堪。

可渐渐的，薛清河觉察出怪异。虽然刀锋多次砍在妖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