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他缓缓地，转过身。

背对着陵墓，面向着他一手打下的，万里江山。

当他重新走回阳光下时，他脸上的悲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绝对的冰冷与死寂。

那双小眼睛里，再没有半分属于凡的感，只剩下无尽的渊。

他不再是丈夫，不再是父亲。

他只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

回宫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如果说来时是悲伤，那回去时，便是恐惧。

所有都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身上的变化。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不敢直视的森然。

范统走在队伍里，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那子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仿佛一直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猛地抬起，看向朱元璋的背影。

那个佝偻了一瞬的脊梁，此刻，重新变得笔直，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挺拔，更加……孤绝。

范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历史的车，终究还是碾压了过来。

胡惟庸案，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现在，那把名为“皇权”的屠刀，最后的刀鞘，已经随着马皇后的下葬，彻底碎裂。

一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虎，被释放了出来。

应天府的天，没有变。

只是，那把悬在所有顶的刀，终于，要落下来了。